沈时骁一直垂着眸。
手指有意无意的把玩着酒壶边缘,一圈又一圈。
“外边都传,我父母早去,又接连克死了三任妻子,是天生的凶煞命,夫人倾慕于我,可曾害怕?”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锦凝神注视着他。
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怕!命数皆由天定而已。将军心怀家国,乃是真正的至纯至性之人。”
昨晚,沈时骁提刀架在她脖上的时候,她确实是害怕过的。
可她心里也笃定,他不会杀她。
也许是响风谷那一枪救下了她的命,她并不似旁人对他心生畏惧,反而从心里有种莫名的信任。
“夫人倒是,与旁人很不同。”沈时骁讽刺低笑。
他沈家世代从军镇守边关,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由天。
原本人丁兴旺的大家族经过几代消磨,族中到他这一辈,年轻男丁竟只剩他一人。
父亲在他年幼之时便战死沙场,母亲更是因为父亲的离去一病不起,没多久便跟着去了。
世人皆说,是他沈时骁命犯孤煞,克父克母。
他孑然一人,本就无心娶妻耽误旁人一生,反倒还方便他推辞,索性他也就随那些流言去了。
苏锦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却从他的语态里感受到了几分悲哀和孤独!
她咬了下唇,“将军,算命的都说我福大命大,想必定会陪将军长长久久。”
沈时骁似是有些意外,神色也滞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举起酒坛就往嘴边送,又接连喝了两口。
“夫人,不怕便好!”沈时骁淡淡开口。
苏锦听的迷糊,也跟着捧起酒坛饮了起来。
‘啪’一声。
苏锦应声看去。
只见沈时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想站起身,手中的酒坛已经碎了一地。
沈时骁显然此时十分痛苦。
他几乎都站不稳,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
瞪大的双眼透露出此刻的震惊和不可置信,隐隐还夹杂着愤怒,“你,你在酒里下毒?”
‘噗’
沈时骁猛的吐了一大口鲜血,直直的朝身后栽去。
苏锦眼睛瞪的溜圆,满脸都是惊噩不已,一张脸吓得苍白如纸。
“将,将军”苏锦声音发颤,周身都吓得簌簌发抖。
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在她面前口吐鲜血倒下。
她甚至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强忍着惊慌,手脚颤抖着想上前去扶起昏倒在地上的沈时骁。
还没来得及碰到沈时骁,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院中一片混乱,林安羽和雷猛带着几队人马齐刷刷地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将军。”雷猛大声疾呼,三两步奔入亭中。
他直接将沈时骁扛在了背上,快步朝院外走去,“传府医,快传府医!”
林安羽唰的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苏锦,“果然是你,你竟胆敢谋害将军。”
他脸色泛青,怒目圆睁。
持剑的手上更是青筋暴起,“要是将军有丝毫闪失,我定当将你千刀万剐!”
苏锦跌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木然。
嘴里喃喃道,“我没有,真的不是我,这酒明明我也喝了。”
“将这北狄密探给我看押起来,回头我再来与你清算。”
林安羽冷哼一声收起佩剑,双拳却紧握地咯咯作响,极力的隐忍着怒火。
明显对于苏锦的这番说辞,根本就不信。
院内火光通明,因着沈时骁吐血昏迷,整个府里乱做一团。
苏锦仍是被关在清风苑中,只是院外看守的人手增加了数倍。
她一夜未眠,听着院外来来回回急切的脚步声坐到了天亮。
心情也是跟着七上八下的。
脑子里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串联了一遍又一遍。
总觉得事情透露着古怪,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翠枝在一旁瞧着,欲言又止。
“你去睡吧,跟着我一起熬着,我只是在想些事情睡不着。”
苏锦望着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际,淡淡开口。
翠枝耷拉着头,“翠枝也睡不着。”
这次说不准可是真的睁一眼少一眼了。
苏锦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前一秒还在自己面前好好的人,突然就好端端的吐血倒下了。
酒是自己买回来的,可是她自己也喝了没问题,偏偏沈时骁
但她又私心觉得,沈时骁肯定是福大命大之人,肯定会没事的。
“夫人不怕便好!”
脑中闪过昨晚沈时骁说过的话,不知为何总觉得另有深意。
又过了两日。
苏锦依然被关在清风苑中,每天按时准点有人送吃送喝。
但是不管如何旁敲侧击,守卫们对于沈时骁的消息都闭口不提。
主仆俩人百无聊赖的坐在院中,大眼瞪小眼。
苏锦望着眼前的凉亭,脑子里不断浮现沈时骁那晚倒在他面前的情景。
不管是好是坏,亦或者结果到底怎么样,她觉得都应该去见一下沈时骁。
既然自己已经顶替了过来,沈时骁便是自己的倚仗。
先不说他是不是因为喝了自己的酒才导致,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身后并无靠山也没点产业傍身,就算脱身也难以在这个世道立足。
更何况,这件事情疑点重重。
“我想去看看将军到底如何了。”苏锦蓦地开口。
“小姐,可是如今院外守卫森严,府中又怀疑是小姐害了将军,肯定不会让我们去的。”翠枝闷声应道。
翠枝虽然脑子笨了点,但是却是一心想着苏锦,对苏锦确是没有二话说的,苏锦对她也是格外多几分耐心。
苏锦凑近翠枝,小声道;“等会儿你出去的时候,放机灵点。”
翠枝吞了吞口水,“小姐放心,翠枝肯定办好了。”
交代好后,主仆二人就开始分头行动了。
苏锦跑到墙角,朝着已经走到门口的翠枝点了点头确认。
翠枝虽然心里没底。
但仍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猛的朝外冲出去。
果不其然。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大哥,我只是到厨房去给夫人做早点,您通融通融。”
翠枝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
“时辰到了自会有人送吃的过来。”侍卫丝毫不买账,直接张臂拦在翠枝面前。
翠枝本就胆小,看着侍卫怒目圆睁的样子,心里尤其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