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实在是太多了,光是人数上就实现了碾压。
饶是沈家军再英勇善战,可寡不敌众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城门被撞得哐啷响。
百姓们不知何时冲了出来,纷纷上前用后背死死顶住城门。
越来越多的北狄士兵爬上城墙,士兵们厮杀成一团。
苏锦知道,他们扛不了多久了。
她望向城下,百姓自发到城墙边,全部用身体堵在城门口争取不让城门不被撞开。
苏锦目光坚定起来,举起手中的弓箭瞄准敌军
“常风,保护好夫人。”雷猛挥着刀斩了一个又一个北狄人,却在回首之际,看见箭矢刺穿前方敌军的脖颈。
夫人手里拿着弓,眼疾手快的射向爬上城墙的北狄人。
雷猛只觉得内心备受鼓舞,转头嘶吼道:“将士们,给我杀光他们!”
夫人尚能弯弓杀敌,他们男子岂能差~
就算这一战注定了会输,也要多杀几个北狄人垫背。
大家像是不知道疲累似的砍杀着,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北狄人的也有沈家军的。
形势逐渐偏于下风,雷猛一边挥刀一边喘息着:“他娘的北狄人实在是太多了!常风,快带夫人走!”
他不能让夫人跟着战死在这城墙上。
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连同周边的的喊杀声都弱了不少。
他顺着旁边将士的视线看去。
即使天色昏暗,在火把的照耀下依然能看清不远处。
城下,沙尘滚滚。
马蹄声如雷声轰鸣,越来越近。
“是援军,是援军来了!”有士兵大喊。
队伍声势浩荡,穿着沈家军服饰的骑兵部队从敌军后方赶来,直接在后方包抄敌军。
雷猛砍下一个狄国士兵的手臂,高举着刀大喊:“将士们,随我开城门迎敌!杀他个片甲不留~”
呼延律骑在马上,瞧着自己的队伍被形成包围之势,本想奋力一搏。
却在瞧见为首的人之后改变了策略:“撤退!”
沈时骁却没想给他这个机会,他勒马停住,直接朝地上丢出一个圆鼓鼓的包裹:“呼延律,礼尚往来,这是本将军送你的!”
士兵从地上将东西捡起来,跑到呼延律身边颤巍巍的将东西打开。
那布包裹上面血迹斑斑,应当是时间久了还有些干硬,一点都不难猜出里面包的是什么。
待呼延律看清后,更是怒目圆睁了起来:“你竟然杀了我王叔!”
怪不得一直没有收到消息,王叔呼延真带兵攻打清河郡,不管战况如何也应当有消息传回才是。
“你联合胡人攻打甘州,又派呼延真带兵前去攻打我清河郡,如今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沈时骁骑在马上眼神睥睨着呼延律,不紧不慢说道。
呼延律笑着说道:“怪我轻敌,没想到你军中还有如此计谋之人,否则这城早就是我北狄的囊中之物,此战输了我心服口服。”
说罢,便策马带着北狄士兵后退。
如今沈时骁已经回城增援,他的王叔在清河郡惨败,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雷猛此时已率兵从城内杀出,赶回来的沈家军在外围包抄,直接将北狄人围起来赶着打。
沈时骁指挥着人马分成两队左右夹击,但也给敌军留了一条口子来。
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要是真给逼到绝境反而怕奋起反击。
呼延律无心再继续耗下去,见着前方有缺口,率着兵一路朝着缺口处撤退。
战场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红色的血迹,浸在土地上很快就干涸,只留下发红泛黑的印记。
沈时骁策马回城,独自一个人走上了城墙。
目光落在一身银色盔甲戴着银白面具之人身上,那是他挂在书房的战甲和面具,
他眉头蹙起扫了眼一旁的常风。
常风赶紧道:“将军,这两日都是夫人在城墙上带兵守城,幸得撑到将军赶回支援。”
沈时骁听闻,神色一滞。
顿了顿,伸手上前拿下了苏锦脸上的面具。
四目相对,苏锦苍白的脸上浮上浅浅笑意。
沈时骁则是神情复杂,脸上极为诧异。
像是此时才确信这人真的苏锦。
他极少会将表情浮现在脸上,过多的情绪只会扰乱自己心绪。
此时脱了面具再细看,女子与男子本就体形差距大,他的这身盔甲在苏锦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滑稽,活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如何想到这招守城,还胆敢上了城墙?
带着肚子里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什么,就见眼前的人直接头一歪晕了过去。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不适应,又或许是在城墙上撑久了,实在是太累了。
苏锦在见到沈时骁的时候,心里紧绷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松了,整个人毫无预兆失去意识往边上栽去。
沈时骁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将苏锦搂住。
“军医,叫军医过来!”
常风应声便去找军医了。
沈时骁望着怀里的人,眉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替苏锦脱下身上的盔甲和头盔,银甲上有不少血迹,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被刀箭给伤了。
把人往光亮处挪了挪,借着火把点亮的光线,沈时骁这才瞧清楚。
天气阴冷却并未曾下雨,但脱了盔甲的苏锦,整个人却像是刚在水里打捞出来的。
她浑身早已被汗湿透,衣裳被汗浸湿后紧紧的裹在身上,额头上大颗的汗珠滑下,甚至还冒着丝丝白气~
沈时骁蹙着眉,伸手附上她的额头,触手皆是滚烫!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苏锦盖好,朝着身后喊:“军医呢,怎么还没来!”
常风领着军医,两人一路奔上墙头,都来不及喘口气。
军医诊完脉,又检查了下苏锦手上的伤:“夫人手上的伤不打紧,只是拉弓被磨破了皮肉。”
“只是夫人身体底子本来就一般,这两日一直在城墙上带大家守城,全靠心中一口气撑着。如今敌军退去,支撑夫人心中的那口气突然就松散了,再加上今日大战一场身体劳累过度,这人自然也就容易倒下。”
听的军医这么说,沈时骁心里才松了口气,脸色依旧是沉的厉害:“这人烧成这样,就由着这么一直烧下去?”
军医忙道:“我开几服药,回头让夫人喝下。夫人底子不好,约摸喝完药还得烧个一两日,仔细照料着烧退了便好了,日后好生养着应是无事的。”
听完这话,沈时骁脸色更沉了。
他一言不发地抱起苏锦下了城墙,“穷寇莫追,北狄不会再回来,让雷猛回来清理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