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林月棠从林府出来。
马车往侯府而去。
想到今日和林家人的相处,她心中暖暖的。
和林家人通了气,便也不怕谢以舟背着她让林家做什么。
而且有了这一遭,她心中更有底气,面对侯府的这些魑魅魍魉。
原本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现在有了后盾,原本有些忐忑的事,她半点都不怕了。
“吁……”马车忽然停下。
前头传来喧闹声。
林月棠撩开帘子,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
她没有凑热闹的爱好,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一边,等着人群过去再走。
辛夷撩开帘子看了看,听了一耳朵外头人说的话,回身一脸凝重的看向林月棠。
林月棠疑惑询问:“怎么了?”
辛夷有些欲言又止,略微沉吟,终是开口道:
“是琳琅小姐。”
“琳琅小姐?”
林月棠在脑海中搜寻着书中叫这个名字的人物。
似乎没什么印象。
想来应该是个不重要的配角。
但是看辛夷和白芷的表情,又似乎不对。
“她是谁?”
见林月棠这神情,二人便知道夫人把琳琅小姐也忘了。
白芷把苏琳琅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月棠听完,面上表情变幻。
“苏琳琅和我是手帕交?”
“是。”
“她家里犯了事,男丁被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这苏琳琅,今日正式上台?”
“是,琳琅小姐从前是京城第一才女,夫人你是京城第一美人,你们二人又是手帕交,同进同出,所到之处,都会引起热议。”
“啊……”
林月棠想起来了,女主是有个闺蜜,因为家里犯事入了青楼。
后来闺蜜家被翻案,闺蜜也被放出来回了家。
这个闺蜜戏份不多,她也就没有仔细注意。
“我们……关系很好?”
“是,很好,琳琅小姐入教坊司之后,夫人一直为琳琅小姐奔走,因为人微言轻,没有门路,很长时间过去,连面都见不到,夫人十分丧气,吃不下睡不好。”
“我……想救她?”
“是,很想很想。”白芷认真回答。
林月棠秀眉紧蹙。
苏琳琅的父亲苏辛正,原本是工部尚书,因为犯了事而被革职。
而顶替这个工部尚书位置的,便是柳絮儿的父亲,柳广洪。
林月棠敏锐地感觉到这里面朝堂争斗的气息。
“她是罪奴,能救吗?”
白芷愣了愣:“不能。”
“那回府吧。”
林月棠摆了摆手。
不是她不愿意救,而是她有心无力。
若用银子能解决的事情,就冲着手帕交三个字,她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苏琳琅给赎出来。
但是用钱不行。
在这个时代,和上位者争斗,她自问自己没有那样的本事。
哪怕出手,也是送死。
“是,夫人。”
辛夷应声,马车继续往前走。
白芷看林月棠情绪不佳,也不敢说话。
林月棠撂开帘子,往后头看了一眼,看着人群往教坊司的方向去,心中闷闷的。
“他们是去看苏琳琅?”
“是,琳琅小姐从前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城处处都有她的传说,但是普通人见识不到。
“现在有了机会,自是轰动的。
“琳琅小姐入了教坊司,还没上台,便是公认的花魁娘子,今日,教坊司怕是要挤破头了。”
林月棠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皱。
“若……若林家出手,能把她从教坊司救出来吗?”
“不能。罪奴女眷入了教坊司,除非皇上发话,就是太子也不能把人从教坊司带走。”
林月棠歇了气。
在这个绝对的皇权时代,个人渺小如蝼蚁。
她感觉到了无能为力的无措。
心中安慰自己:反正以后会翻案,翻案后能出来……
她越这么想,心中越不是滋味。
马车走过了长街,喧闹声逐渐远去。
耳边马车车轮行走的声音越发清晰。
“今日上台,是卖艺吗?会不会……”
“卖身”两个字,林月棠说不出口。
“上台,便是……卖初夜……”白芷的声音细若蚊蝇。
“停。”
“回头,往教坊司去。”
林月棠对着车夫飞快开口。
那车夫愣了一下,辛夷催促,“快点快点,去教坊司。”
“是是。”
马车调转马头,换了方向,飞奔而去。
林月棠撩开帘子,目光坚定。
人她救不出来,但是初夜……她要去争取一下。
去见个面,宽慰一下,让她知道原身记挂着她,有个心理安慰,也好。
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但好歹该做些什么。
时间还早,天未黑,教坊司刚刚开门,大门外就已经挤满了人。
今日是苏琳琅上台的日子,那些听闻过她才名的人,都想要来一睹芳容。
林月棠看着这乌泱泱的人,心往下沉了沉。
她对白芷交代了几句,马车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家她自己的成衣铺。
避人耳目的挑了一套男装。
今日要去教坊司,女装定是不行的。
换了男装,还特意改了妆,画了剑眉。
前世她很喜欢一个女扮男装的越剧小生,自己没事的时候还画过她的仿妆,万万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思虑再三,还是把白芷带上了。
又让辛夷找了一家自己名下,却没有标注东家的铺子里的信物,拿了过来。
一会儿需要用钱,她也有个地方能遮掩,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底细。
“我总共的身家有多少?”
“现银有五万两。”辛夷回答。
“我是说我所有的身家,除了现银,还有物件,所有折下来,能有多少钱?”
“嫁妆铺子银子,还有压在货上的钱,加起来总共二十万两是有的。”
“二十万两,能买下……吗?”
白芷一听急了,“夫人,这是你所有的东西了,若一下给出去,以后怎么办,而且也只是一夜而已,明日怎么办?后日怎么办?”
如果这二十万两能把人救出来还好,可是救不出来,只这一夜,相当于打了水漂。
林月棠摆摆手,面色郑重:
“若讲划不划得来,确实划不来,但是,很多事,不是由划不划得来定义的。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人才是最重要的,我救不了她,但是这二十万两,若能买她一丝安慰,也值了。”
“可是……”
林月棠打断白芷的话:“若落到这一地步的人是我,你们会吝啬钱财吗?”
“自然不会。”白芷急急出声。
“好丫头,这便也是一样的。”
听刚刚白芷和辛夷的描述,原身为了苏琳琅能出来,做了许多努力,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她的。
她既然占据了她的身体,也该替她做她想要做的事。
天色渐晚,林月棠带着白芷往教坊司而去。
离开前交代辛夷去一趟林家,今日她怕是回侯府晚,得让林家为她遮掩一二。
京城第一才女上台,今日的教坊司一票难求。
平时一百两一间的雅间,今日竟然炒到了一千两。
都要不到。
林月棠没来过这种地方,但是也知道今日想拍上台,绝对不能坐大堂。
她猜测,一票难求的地方总有黄牛,果然,费了些波折,她花了两千两银子,得了二楼一间雅间。
娱乐场所,历朝历代都是销金窟,果不其然。
教坊司很大,比她从前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更宽敞华丽。
琉璃灯,蛟纱帐,台上挂着水晶珠帘,灯下流光飞舞。
有舞姬在台上跳舞。
伴奏的是大鼓和琴,气势磅礴,又温柔婉转。
林月棠被丫鬟领上了二楼,到了雅间。
刚一坐下,便有丫鬟上了茶水点心。
底下传来吵闹声:“九娘什么时候出来啊,都等好久了。”
“就是就是,不会让我们等一夜吧。”
“快了快了,还有两刻钟……”
九娘,是苏琳琅在这里的名字。
林月棠心口不由得跳快了些。
这样的场合,她一个女子身着男装混于其中,有些生理性的害怕。
她环顾四周,二层雅间几乎都坐满了。
上面还有三楼。
三层的雅间更大,基本还空着。
但上面都挂了牌子,是有人预定了的意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外头夜幕降临。
三楼的雅间,陆续来了人。
林月棠都不认识,白芷倒认得几个,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有势。
来时,她还有些信心。
但看着这架势,她心中的信心,削弱了大半。
心中越发忐忑。
她感觉在这个台子上,肯定是拍不过这群有权有势的人,便想着另辟蹊径,叫来了丫鬟,给了一锭银子,想要去见一见苏琳琅。只要能见到,另再给。
丫鬟吓了一跳,怎么都不肯答应。
“今日大家都是冲着九娘来的,就算是奴婢有心要帮公子,都没有办法。
“现在九娘房间周围都是护卫,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奴婢。”
林月棠叹气,看这个样子,私底下见面也是不行了,只能在这里远远的看上一眼。
就在她满心挫败的时候,眼睛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江初白。
他来这里做什么?
书里对他的描述是谪仙公子,不食人间烟火的。
不仅没有风月新闻,府里通房丫鬟都没有一个。
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不过……
她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她没有办法,但江初白一定有。
原本她不想和江初白有什么瓜葛,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了。
她想也不想,就要跟上去。
但是在走到三楼口子的时候,就发现三楼有人守着,必须要有专门的人带领才能上去。
林月棠犯了难,眼看着江初白近在咫尺,却见不到。
时间越来越近,雅间的人也越来越多。
正巧三楼又有人上来,林月棠心一横便跟了上去,企图跟在这人的后面蒙混过关。
这些大人物出行都会带不少的侍卫,只要不被认出来,就能成功上三楼。
林月棠对白芷交代了几句,准备自己上三楼。
白芷跟着,更有被抓包的风险。
林月棠趁着他们三楼,跟在了后面,她的衣裳跟侍卫不同,肯定不能装侍卫,只能装成是对方同行的朋友。
前头已经放了行,林月棠不敢畏畏缩缩,抬头挺胸的跟了上去。
在守门的人打量的时候,抢先对着他们喝道:
“好好守着,别让人打搅了我们公子,要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她说完之后,大踏步的往里走,那些护卫赶紧点头哈腰的应话。
却不知,林月棠已经紧张到后背全部汗湿。
三楼的楼梯在中间,雅间分两边,每边都是十套雅间。
她刚刚看到江初白是往右边去的,她也只能往右边去。
三楼的雅间,都有帘子,她要一间一间的去找,很容易被人发现。
若是被人发现,她连远远的看苏琳琅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心跳飞快,走到最尽头的第一间,敲了敲门框,打开帘子,不是江初白。
她装作是来通报消息的小厮,告知:还有两刻钟九娘便会上台,说完便离开,去到第二间。
进去的时候还得注意这里头有没有丫鬟,要不然一定会被认出来。
只是她看不到里头的状况,只能碰运气。
她稳住心神,进了第二间,依旧不见江初白,冷静通报完消息,哪怕心中已经慌乱一片,面上却不显分毫。
客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看她衣着端正,神态自如,说完便走,再加上今日确实特殊,也没有想太多。
林月棠连续走了六个雅间都不是,心中有些慌了。
若右边的包间都没有,就只能下去,不能再去左边,若不然一定会被发现。
就在她要进下一个的时候,前头有管事带着新的客人过来。
她和管事撞了个正着。
管事疑惑,脸上笑问道:“公子是哪个包间的。”
林月棠吓得呼吸一滞。
她努力挺直脊背,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进了第七间包间。
打赌对方不会进去查看。
只要对方不进去查看,她便可以在包间里停一停。
只希望她通知完后出来,管事已经走了。
她敲了敲门口,撩开帘子,正准备开口说话。
视线便和雅间里的江初白对了个正着。
她大喜过望。
但是不等她说话,下一瞬便被侍卫用刀架上了脖子。
“什么人?”
林月棠吓了一跳,面色苍白。
“咚咚咚。”外头传来敲门声。
“贵人可有何需要?”
是管事的声音,明显是发现她不对,要来抓包了。
她一脸求助的看向江初白,两手合十做祈求状。
用气息出声:“江初白,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