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白看向她,眼中情绪不明。
在外头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林月棠连连做了几个拜的手势。
江初白看了一眼追风,追风收回了剑,直接走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管事的会意,道歉着离开,雅间里,只剩下江初白和林月棠两个人。
林月棠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江初白,
“那个,多谢你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心中很是忐忑,江初白确实是有能力护着苏琳琅,但是,她跟江初白只有一面之缘,人家凭什么帮她。
再一想到他反派大佬的设定,林月棠本能的有些畏惧。
但是没办法了,眼下的江初白,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必须要让江初白出手。
她记得书里写过,他身边有一个叛徒,差点害死他,虽然说最后叛徒没有成功把消息传出去,但江初白却实打实的受了一回大罪。
她就以此为条件,跟江初白谈判。
“江初白,我们做个交易。”
“你是谁?”
“啊……”
林月棠愣住,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男装,才想起来自己是易容了的。
“我……
“我是忠武侯府的世子夫人,也是中书省林仕岩的女儿。”
林月棠觉得,既然要他帮忙,那自己起码要表露出诚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
书里的江初白虽然是反派,但却并不下作,今日的事情是她唐突,但哪怕他不帮,也不会以此威胁伤害她。
这一点,林月棠完全放心。
是以,对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她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江初白听完嗯了一声。
仿佛他并不是不知道她是谁,只是想看看她会怎么说。
林月棠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能试探着又开口:
“我,白日里我们见过,就在湖边,那时候你刚刚下船,我还过去跟你说了几句话。”
“嗯。”
江初白语气平静,有一种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看起来今日的事在他这里不起半点波澜。
得不到准确的回应,林月棠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
既然是自己有求于人,那自然该主动些。
她再次开口: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今日要上台的九娘,就是前工部尚书苏家的女儿苏琳琅,是我的手帕交,我想救她,但是我人微言轻,没有身份也没有钱,我知道你位高权重,有权有势,虽然不能将她从教坊司捞出去,但却可以保住她的清白。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消息,你身边有一个叛徒,藏得很深,但是我知道他是谁。”
江初白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终于侧头向她看过来,目光幽深,让人猜不到他的情绪。
他正对上林月棠的视线,林月棠吓了一跳,却也不敢怂,直直的看向他。
今日初见,朝阳升起,阳光下的江初白,沉静淡然如谪仙。
现在在教坊司昏暗的灯下,江初白看过来的这一眼,如古井深潭。
林月棠努力忽略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暗色气息,盯着他脸上的五官看。
他生得极好。
增一处太多,减一处太少,这不多不好刚刚好的神颜,让人不由的感叹一句女娲巧夺天工。
哪怕再看见,也依旧让人忍不住心怦怦直跳。
“忠武侯府世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林月棠愣了,她想到江初白的回答可能会同意,可能会拒绝,可能会问她那个叛徒究竟是谁?
万万没想到,他问的居然是这个。
林月堂懵了,不知道江初白什么意思。
问出这种话,难道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她看着江初白,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嗯,他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江初白身体微微往后靠,藏在了灯影里,她看不清他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别处。
“嗯,没有。”
“为什么?”
江初白又开口问。
林月棠又懵了。
她在脑中把江初白的人设想了一遍:
沉稳内敛,杀伐果断,腹黑,高智商,心狠手辣,禁欲,俊美,腹黑,温文尔雅,君子如玉,病美人。
但没有哪一条说他还对别人夫妻俩的事情这么八卦啊。
林月棠叹气,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只能尽可能的满足大佬莫名其妙的八卦欲。
遂老老实实的回答:
“就是,怎么说呢,我不想告诉他。”
“为什么?”
林月棠:“……”
“我和他感情不好。”
“感情不好?怎么不好?哪里不好?”
林月棠:“……”
“就是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林月棠不知道大佬喜欢听什么。
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林月棠再一次看向江初白,脸上表情变幻。
他……怎么知道?
难道说,他俩以前认识?
应该……不会吧?
虽然书里他俩也有一些来往,但似乎没有这种令人深刻的什么戏码。
林月棠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虽说她在书中没有看到什么戏码,不过他们一个是书中女主,一个是朝堂争斗大反派,肯定是有些什么交集的,没准还真认识。
“咱俩……是不是认识?”
听到这话,江初白整个人身体微微往前倾,眼睛直视她:“你说呢?”
林月棠一看这表情,心中一顿:
坏了坏了,这明显就认识,但是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无论是脑子里的,还是书里的。
没办法了,都到了这时候了,说谎也没必要了。
“我前段时间落了水,发了一场高热,许多事情都忘记了。如果我忘记了咱俩的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在意,我不是故意的,是我这身子不争气。”
“怪不得。”
江初白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这是唯一一个林月棠今天看懂的神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不等她琢磨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讲,江初白的话,让他大吃一惊。
“所以你是忘了自己喜欢自己的夫君?”
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今天是和夫妻俩的事过不去了是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月棠表情激烈,极力否认。
然后把之前在林家说的那一番话,对江初白也说了一遍。
他没有责任,没有担当。被一个女子轻易便迷惑了心智。这样的绣花枕头,我怎么样也不会喜欢。
“这些都是他回来之后你才发现的,从前他没暴露这样的缺点,你说不好,会很中意他。”
“不会,我从始至终就没有喜欢过他。”
林月棠说得坚定。
但是大佬有自己的想法。
“那为何嫁给他?”
“是因为我祖父欠着老侯爷的人情,所以定下了娃娃亲。不过我想若祖父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怎么也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
“什么样的恩情都能还,不一定非要牺牲你,还是因为你想嫁。”
“不会的。”
这一回江初白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看着江初白这样的表情,林月棠脸上神情变幻。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女主愿意嫁吧。
她看书的时候好像也不是啊。
她记得就是为了祖上的恩情,才有这一出的,难道有什么重要消息,她看漏了?
而且看江初白这问了又问,难道他知道什么内情?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反正我觉得我是不会的,不过以前的事我也不记得,你言之凿凿我也无处反驳,你干脆给我个痛快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也觉得你不会喜欢那样的草包,但是我想知道,你不喜欢他,却非要嫁给他的理由是什么?
“别说什么祖上的恩情,林家想拒可以拒绝。林家的人如此宠爱你,而且那时候林阁老还在世,若想退婚,有很多种方法。”
江初白这么一说,林月棠也纳闷了。
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看江初白这么认真的表情,她又不敢随意敷衍。
“不然,改日我回林府的时候,问问我爹娘?
“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我也不知道当初的我是怎么想的。
“因为当初的那个我,不是现在的我。我不能给你准确答案。”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初白的表情。
见他面色有些不太好,试探着又问了一次:
“我们俩从前是不是认识?”
江初白看着他,语气随意:“有过交集。”
“比侯府世子还要早吗?”
“嗯。”
终于听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林月棠两手一摊:
“以前的我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确定,现在的我,绝对不会喜欢谢以舟。若还见过你,更不会了。
“毕竟见过人中龙凤,怎么可能还会对绣花枕头动心。”
江初白依旧面无表情,但是林月棠感觉他心情不错。
难不成他俩从前真的交集匪浅?
说不好,还有点感情瓜葛?
嘶……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被林月棠打消了。
看江初白这模样,应该是对原身在意的。她不觉得原身不会喜欢江初白,应该说,江初白这样的人,不会有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喜欢。
若郎有情妾有意,依着江初白的身份地位,依着皇帝对江初白的照顾,他若想要娶的人,不存在娶不到。
还是她想错了?
有感情瓜葛的,不是江初白?
江初白只是替人打抱不平?
但是都能让江初白为之打抱不平的朋友,若想娶谁,还不是江初白一句话的事?
想不通。
算了算了,不想了。
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那个,你想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你想问的我都告诉你了,那咱们这交易,是不是可以进行一下。”
江初白抬头向她看过来。
对上这张脸,林月棠呼吸一窒。
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反正他最后也没有挂,干脆跟他谈谈恋爱算了。
放着这么一块肥肉到嘴边不吃,实在暴殄天物。
如果江初白也喜欢她的话……
双向奔赴……
啧啧啧,她做梦都不敢梦到这种剧情。
但是现在这盘菜就摆到了自己面前,吃还是不吃?撩还是不撩?
要了老命了。
“你的筹码不够。”
“啊……你知不知道那个叛徒会让你损失惨重唉,而且,还会让你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不敢说,会有损他的性命。
江初白因为他母亲在怀他的时候跳崖,虽然侥幸保住一命,但因为母体有损气血虚,生下来便有些不足,太医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会对他极尽宠爱和宽容的原因。
因为无论他再怎么优秀,他这副身体就不会对皇权造成威胁。
要不然,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侄子,依皇帝的性子哪里能放心。
这种话她不能说,因为一说就暴露了自己知道他最大的秘密,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跟反派相处第一条:先保命最要紧。
“那你还想要什么?钱,钱我没有。我也不是什么朝堂中的人,对你没有什么作用。
“如果你想要林家做什么,我估计也不太行,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林家还有俩儿子,我的分量显然是不太够。
“不然你直接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
跟反派相处第二条:
无论事情能不能做到,首先态度必须要好。
表忠心这种事,没有大佬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