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给老夫人伺疾,想都别想(1 / 1)

林月棠一回去,就发现侯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寿松院里,丫鬟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一个个脸色看起来都不好。

里头,大太太正在伺疾,大夫刚刚离开。

屋子里传出一股异味。

她掩了掩鼻,往后退了好几步,没有进去,抓了一人来问。

原来是昨日晚膳后,厨房送了一碟红豆糕,老夫人吃着好吃,多吃了几块,肚子便有些不舒服。

今儿一早起来好些了,但是用过早膳后,不到半个时辰就不对了。

一趟一趟的出恭,这会子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都在床上解决。

林月棠一听,下意识的往后又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到了院子外。

顿觉空气清新。

怪不得从屋子里出来的人,一个个都眉头紧皱。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受了寒凉,开了几副药,就离开了。但是老夫人喝了药,也不见好。”

她略想了想,又问了一些细节,心中已经明白了原委。

今儿一早,厨房送来的早膳里,有白薯和韭菜,这俩老夫人吃得最多。

却不知道这两样一起吃,会加重肠胃负担。年轻人都受不了,更何况老夫人这个年纪,可不就是一趟一趟的拉。

再加上昨夜吃了红豆糕,本就胀气不顺,现在直接一顺再顺,那神仙来了也难顶。

死人是不会死的,但是遭罪是肯定的。

再加上大夫的诊断是受了寒凉,完全不对症。

这老夫人有得受了。

这种食物中毒,解决办法也简单。

先喝盐糖水补充点电解质,多喝水补充水分,再喝点小米粥,多休息,到下午就会感觉好受多了。

养个两天,多喝水,也就没事了。

但她没有要告诉老夫人的打算,一是老夫人年纪大了,说不好有别的什么病症,到时候赖她头上。

二是,对于老夫人受罪,她喜闻乐见。

这遭老婆子,可蔫坏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谢以舟匆匆忙忙的来了,一边走一边喊:

“怎么回事?祖母怎么了?”

“嗷呜”一声,林月棠想也没想眼疾手快的直接晕了过去。

给老夫人伺疾,想都别想。

别说伺疾,进去看一眼她都不愿意。

刚刚站在外面就觉得不对,里面还不得和化粪池一样。

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一看林月棠晕了下去,白芷和辛夷吓了一跳,白芷扶住林月棠,辛夷慌忙上来,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林月棠轻轻的掐了一下白芷的手臂,白芷瞬间反应过来,挤出两滴眼泪:

“夫人夫人,可是旧疾又犯了。

“快快快,把夫人扶回锦瑟院。”

话才落,谢以舟快步走了过来,盯着她们:

“她怎么了?”

白芷回道:“世子,夫人晕过去了。世子不知,夫人这几年为府中殚精竭虑,没睡过一个好觉,前段时间又发了一场高热,常常突然便晕过去了。

“昨日林家的老爷夫人,便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夫人,可现在……”

白芷抹泪,谢以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林月棠:

“罢了,送你们夫人先回去休息吧。”

“是。”

白芷和辛夷扶着林月棠往锦瑟院去。

谢以舟看着倒在白芷肩上的林月棠,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露出的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再看她脸上白皙细腻的肌肤,这一身流光溢彩的衣裳,衬得她柔弱可人。

看起来竟然比柳絮儿还要娇媚几分。

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还想再看,人就已经被扶走了。

他想起刚刚白芷说的话,既然是为侯府生了病,那后头得空,他也该去看看才是。

就在这时候,屋子里传来一声大喊。

谢以舟瞬间反应过来,赶忙往后头走去。

还没进门,就被一股恶臭熏得差点睁不开眼睛。

他眉头紧皱,止了脚步。

但一想到里头的人,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里头的恶臭更加难忍。

谢以舟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形,

朱氏看着自家儿子来,如遇救星,赶忙走上前来。

“母亲,祖母她……”

一开口,谢以舟感觉到那股气味越发浓郁,让人忍不住作呕。

朱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吵着你祖母,我们出去说。”

谢以舟走得没那么快,赶紧和朱氏一起离开,二人走出屋子,顿觉耳清目明。

“母亲,祖母怎么了……”谢以舟依旧眉头紧皱着。

朱氏把大夫说的话说了一遍。

谢以舟点点头:“无大碍就好,还是这院子里的人伺候不尽心。

谢以舟满脸怒意,就要罚院子里的人,被朱氏拉住。

“这回你祖母睡下了,你若是有事,便去忙你的,这里有人照顾着,你也不用担心。”

朱氏心疼自家儿子,不想让自己儿子进去。

谢以舟看了一眼里头,一脸排斥,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母亲了。”

“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朱氏也往里头看了一眼,想到里头……,强力压住喉头的恶心,她真的是半点都不想再进去。

“你媳妇呢?可回来了?”

她特地派人去林家寻人,这会怎么着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踪影。

趁着谢以舟在这,她在外头挨一挨,等着林月棠来,她便可以离开了。

毕竟她从早上照顾到现在,老夫人好不容易喝了些药睡下,刚刚婆子们还让她好生回去休息,因为旁边没人,她不得已,推迟一番也不敢走。

只要林月棠来,她就能顺理成章的回自己的院子,把这摊子事交给林月棠。

林月棠是当家主母,这几年府中的事物都是她在打理,眼下老夫人出了那么大的事,她当然该全程守着。

一听到朱氏问林月棠,谢以舟往锦瑟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把刚刚的事情说了。

朱氏大呼:“什么,晕倒了?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我看她就是不想伺候老夫人,故意的。”

朱氏刚刚自己就有这样的想法,一听说林月棠晕倒了,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谢以舟看母亲说得斩钉截铁,顿时板起脸,回想起刚刚的一幕,确实晕得太及时了。

“实在是不像话,儿子这就去锦瑟院一趟,今日只要她还能下床,就必须让她来寿松院守着。

“做了一府主母,享受了当家主母的荣耀,却不负当家主母的责任,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还是簪缨世家的嫡女,我看也不过如此。”

“舟儿你说得不错,可得好好的教训她,要不然她真要骑到你头上撒野。

“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要完全压制她,否则后头你再想翻身,那就是难上加难。

“嫁到别人家里做媳妇,一点媳妇的样都没有。从前你不在府中的时候,我生了病,他也不过是来看一眼,虽说身边丫鬟照顾得尽心尽力,但也实在是没规矩,我就不信她林家是这样教女儿的。”

谢以舟听到这些话,越发恼怒,当即便往锦瑟院去了。

朱氏看着自家儿子离开的背影,哼了一声。

这几年,林月棠虽说把侯府上下打理经营得妥帖,对于她这个婆婆也算敬重有加,但到底隔了一层,总感觉不是那么热络。

她从前嫁入侯府的时候,可是晨昏定省,一日三餐都伺候着,怎么到林月棠这里,就不一样了。

之前,身边的嬷嬷都劝说她,府中没了男丁,林月棠掌管家事,里里外外操持,这些俗礼免了就免了,但现在自己的儿子已经回来了,林月棠依旧没个媳妇样,朱氏想想就不高兴。

她以前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林月棠就这么轻松,她第一个不同意。

朱氏如此想着,希望谢以舟能把林月棠狠狠教训一顿。

她回身,人还没进去,那股恶臭便扑面而来,她真的很不想进去,但是却不得不进去,

遂朝着外头深吸一气,然后掩住鼻息,像上刑一般进了屋子。

锦瑟院。

林月棠被辛夷和白芷扶回了屋中。

正商量着找个借口理由,说出去寻大夫看一看,正好悄悄的溜去定南王府,时间也还来得及。

就听到外头丫鬟行礼的声音:“世子。”

林月棠一个激灵,往外头看了一眼,果真就见谢以舟往屋里来。

我特么……

林月棠一个弹跳,直接躺到了床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白芷和辛夷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着谢以舟气势汹汹的进了屋。

辛夷和白芷对视一眼点点头,回身去打了水给擦额头。

白芷猛掐了一下大腿,眼中含泪,向谢以舟迎了上去,先发制人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

“太好了,世子终于来看夫人了,从前夫人再苦再累都不曾吭一声,有什么事都自己默默承受,哪怕病了也不许我们告诉老夫人和大太太。自己喝些药便又跟没事人一样。处理府中大小事物,但是做再多,都没有人看到,现在可好了,有世子心疼了,我家夫人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白芷想起从前夫人过的那些日子,鼻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在为林月棠擦拭额头的辛夷,看了一眼门口的谢以舟,也低头默默擦泪。

床上的林月棠默默的为白芷竖起大拇指,这放进娱乐圈,得不了奥斯卡也能得个白玉兰,这丫头实在是好样的。

一进门,谢以舟就听到这么一番话,原本的气势一下子卸了大半。

他狐疑的看了一下床上的林月棠:

“真的病了?”

白芷又一阵落泪:

“世子在外不知道,世子传出出事的消息之后,侯府中只剩下女眷,外头是个人都想要来踩上一脚,欺负咱们侯府无人支撑。

“老夫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也就不管事,大太太一心向佛,这些事也都是不理的。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夫人身上,上面有从前跟侯府交好的人家,礼尚往来,夫人要去。中间有府中的大小事务,都要夫人拿主意,外头还有那些铺子里的事,样样都是夫人操持。

“世子,那时夫人也才十五六岁,别家的姑娘或许还是吵着问兄长父母要糖糕的年纪,可夫人便以瘦弱的肩膀担起了侯府。

“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夜里超过三更了,还舍不得入睡,如此操持,怎能不生了病痛。

“只是,夫人付出那么多,如今有世子心疼,也算安慰。世子不知道,这些话,夫人都不许我们说,不想让世子愧疚。夫人说,作为侯府儿媳,当家主母,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并不值得世子记挂什么。

“只求能保住世子的家,夫人便无怨无悔了。”

这一番话,徐徐道来,把主母的付出隐忍表达得明明白白。床上的林月棠听着都要落泪了。果然是女主教出来的人,真是半点都不让人失望。

谢以舟听着这些话,脸上表情变幻,目光落在床上的林月棠身上:“她……真的这么说?”

“是啊,这些事奴婢不说,世子便不知道,还以为夫人到侯府是享福的,世子扪心自问的想一想,若是侯府没有夫人操持,现在是何光景。”

谢以舟抿唇不语。

他知道,如果无人操持,他那些叔伯肯定会要闹着分家。

外头的那些铺子,老夫人三天两头的病,底下的人定然不尽心,他母亲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而现在侯府还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确实要靠林月棠的,靠林家嫡女的身份对外社交,府中上下也靠她打点,外头的商户也都要靠她。

看起来,是他误会林月棠了。

这个妻子,他确实不喜欢,但是也确实不能否认她为侯府做的贡献。

思及此,谢以舟身上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白芷和辛夷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谢以舟却往里头走:

“可请了大夫?”

“夫人这是老毛病了,请了大夫也只是说补补气血,还是要好好休息,睡着的时候不要打扰,休息好了,便能慢慢恢复,大夫说了夫人这病得靠养。”

林月棠是装的,当然不能请大夫,这大夫一请,可不就立马露馅。

谢以舟点点头:“嗯,既如此,我便在这陪陪她,这些年,她确实为侯府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