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林月棠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辰王殿下说,路过侯府,随意进来瞧瞧。
“随意进来瞧瞧?
“只是路过?”
“嗯,只是路过。”
“那,外头管家可有说我不在府中?”
“自是说了的。
“说了之后,辰王殿下还是来了,管家派了人去寻你,不过去了原本的地方你不在,不好将辰王晾着,所以才来告知了我。”
谢以舟恍然大悟:是了是了,他原本是去了一座茶楼,后面那位大人又说换个地方。
今日也真是凑巧了,那位大人要他赏画作,不然的话,定然能见着辰王殿下一面。
“辰王殿下定然是有事寻我,若不然不会进门,只不过是没见着,也不好和你说,才找了个借口说随意看看。”
林月棠嘴角抽了抽,为他的厚脸皮点了个下头赞。
“或许吧。”
谢以舟有些激动:“改日我登门,亲自去拜访辰王殿下。你备些好礼,莫失了侯府的脸面。”
林月棠:“……”
“辰王殿下刚来了侯府,世子就算要去也得再过几日,今儿我就会让白芷和辛夷把账册收拾出来,交接出去。
“这厚礼,世子便让二小姐安排,正好可以锻炼她待人接物的本领,到时候再让老夫人过过目,定然不会有差错。”
林月棠一副完全为谢莹考虑的模样,把所有手上的事都推出去,主打一个无事一身轻。
谢以舟正想点头说好,但是,他看林月棠这么轻易便将中馈交了出去,没有半分留恋,总觉得哪里不对。
罢了,现在交出来正好,后头把中馈给柳絮儿的时候,也没那么麻烦。
想到这里,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月棠送走了谢以舟,叫来了白芷和辛夷,准备出门一趟。
把江初白给的苏家的资料送出去,这种事宜早不宜晚,免得夜长梦多,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只是还没出门,人便被拦住了。
来的是大太太朱氏,她身后跟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的谢莹。
林月棠皱眉:没完没了了还。
谢莹扶着朱氏进了院子,不等众人开口,指着林月棠,语气气愤: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故意的,还说什么让我去尽孝心,得孝悌的名声,你定然是知道,你就是故意让我去的。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恶毒,居然用这种方式磋磨我,母亲你快看,我就说林月棠不是什么好人。
“哥哥被他迷住了,还一心向着他说话,母亲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
“若你不为我做主,我就死了算了。”
谢莹哭哭啼啼的,一副要去轻生的模样,朱氏心疼得立马拉住她:“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有事说事就是。”
朱氏看向林月棠,语气不善:“此事确实你做得不对,我让人叫你回来,你没去,你自己都不愿意去,却还叫棠儿去。”
“就是就是,你自己都不愿意去,却叫我去,不安好心。”
谢莹狠狠的瞪着林月棠。
林月棠开口:“婆母这话可说错了,并非我不想去,实在是身子不适,照顾不了。”
谢莹:“呸,我看你现在好的很,哪里不好?你就是不想去。”
“这只是二小姐的想法。”
“那你现在看着挺好的,你现在去啊。”
谢莹叫喊着。
天知道她刚刚去了寿松院之后,差点没吐出来。
感觉要很久都有阴影了。
原本还以为林月棠想要巴结她,想在她哥哥面前装出一副柔弱懂事的样子,所以才让她找了个轻松又有名声的事情做,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
谁能想到老夫人变成那个样子,虽然说事事都有下人,不用她亲自去做,但现在的寿松院,她光在里面站一会儿,就已经觉得要窒息。
后头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只能借故推脱跑了出来。
这什么名声,谁爱要谁要,反正她绝对不要。
从寿松院出来,她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委屈,便去找了朱氏过来,要替她主持公道。
朱氏从今儿一大早便开始伺候,忍着恶心在旁边伺疾,好不容易等到谢以舟来,却听说林月棠犯了病,她哪里肯信,叫谢以舟来“请”。
只是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她也不敢走,活生生的在里面挨了整整快三个时辰。
终于挨到了眼看着快过了饭点,才借着用膳的功夫出来。
但是在寿松院那么久,别说吃东西,朱氏回到院里,差点把昨夜里吃的都吐出来。
刚刚想着休息一会儿,就听到谢莹哭哭啼啼的跑了来,要她主持公道。
原本她照顾老夫人,等着林月棠去,林月棠没去,她心中便有了气。
这回听着谢莹说起,更是气愤。当即便带着谢莹往锦瑟院来,要来教育教育林月棠。
一来看到林月棠好好的模样,对林月棠更是不满。
林月棠看着二人这一副要吵架的样子,噌的一下站起来,迎面而上。
朱氏软弱,谢莹一个小趴菜,这不和她们干起来。
都欺上门了,盘她们。
“刚刚我让下人传扬出去,说二小姐给老夫人伺疾,要传出孝悌的名声,这个时候若我再去,怕是抢了你的好名声。”
谢莹猛然想起,刚刚走的时候,林月棠说的那话,顿时瞪大眼睛指着她:
“林月棠你故意的,你害我。”
“二小姐这话可就说错了,什么叫我故意的,我明明都是一心为了你着想啊。你做错了事,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若是做好了又能得个好名声,以后能找个好婆家。怎么是叫害你呢。”
“那你可以让我做别的,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个?”
朱氏亦出言帮腔:“就是,你可以让莹儿做别的,传出去亦是好名声。”
“婆母这就说错了。
“婆母以为这好名声是在院子里扫扫地便有的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情。
“就是因为伺疾辛苦又累,一般人做不了,才能显出二小姐的孝悌名声不是。
“难道婆母是想二小姐什么都不做,或者随便做一点,就能得到好名声?菩萨来了也没那么大的脸呀。”
朱氏呼吸一窒,没想到林月棠居然如此,伶牙俐齿,以前看着倒是老实,没想到竟是看错了。
“你如此就是故意磋磨莹儿,你安的什么居心。”
“我让二小姐去服侍老夫人,怎么就是磋磨二小姐了,如果婆母是这样认为的,那婆母一直想要让我去伺疾,那是不是就是婆母想搓磨我?
“难道婆母并不是外人说的性子温和好相处,而是恶毒有心机?一心只想着让儿媳妇受罪,看不得儿媳妇好过吗?”
“你胡说,我哪里是这样的想法。
“你作为侯府主母,舟儿的正室妻子,伺候老夫人天经地义。”朱氏理直气壮的回道。她从前,老夫人有什么都是她揽在身上的。凭什么林月棠就可以不去。
林月棠:“二小姐作为侯府的嫡出小姐,是老夫人的亲孙女,她伺候老夫人,难道不应该吗?”
朱氏气得一张脸憋的通红:“你强词夺理。”
“既然婆母觉得我强词夺理,那咱们今儿便好好的论一论这理,婆母觉得我刚刚哪句话说得不该,说得不对?
“下回咱们一起去宴会上的时候,请各府夫人,好好的断一断,到底是二小姐受了委屈,还是婆母变了恶毒。”
“你你……”
朱氏说不过林月棠,有些气急败坏,指着林月棠,拔高声音:“你目无尊长。”
林月棠语气淡淡:“婆母冤枉我,我解释,在婆母眼中成了目无尊长,那二小姐这般对我这个长嫂大吼大叫,还说不出个理由,二小姐算什么?除了目无尊长,还毫无女子修养。”
“莹儿还是个孩子,她还小,她懂什么?”
“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嫁入侯府,撑起了侯府整个门楣,婆母在我面前说她还小,是不是不合适。”
朱氏指着林月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一闷,用手捂住,谢莹看着她面色发白,赶忙上前扶住:“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林月棠你好得很,你气着我母亲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对二小姐你是有的,因为若婆母病着了,二小姐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去伺候婆母,不用去老夫人处,而婆母也能名正言顺的不去伺候老夫人。
“就是不知道,若以后老夫人知道,会如何看待婆母。”
朱氏听着这话,气得心口疼。
她从嫁进府,便敬重老夫人,对老夫人言听计从,有天然的敬惧。
要不然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在寿松院整整照顾了一整个早上。
若是老夫人知道,她不想伺候,那她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她觉得心口痛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直接晕过去算了。如此就可以不用去寿松院,但是林月棠这话一说出来,她哪里敢晕,哪怕真的晕过去了,也要把自己掐醒,非得要去寿松院不可。
“哥哥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被你这样的人给欺骗了。”
林月棠很认真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眼。完全看不到谁人是好是坏。也想不到,谁人是真的对他好。”
谢莹一时分不清林月棠是在骂谢以舟还是在骂她,气得直跺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
想要像往常一样说些狠话骂她,但一想到今日那几个耳光,又不由得缩回了脖子。
朱氏捂着心口:“好了好了,别吵了。”
她看着林月棠,仿佛是才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你再如何都好,也不该打莹儿,她都是要说亲的年纪了,你这般打她,让她以后如何自处,传出去她的名声又怎么办?”
“婆母这就冤枉我了,二小姐告诉婆母我打了她,可有告诉婆母我为何打她?”
说到这个,朱氏一阵心虚,谢莹自然没有告诉她林月棠为何动手。
但想来定然是谢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眼神飘忽却也挺着脖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该打她,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
林月棠:“既然婆母也知道女子的名声重要,那婆母就该知道,我打她就是为了她的名声。
“一个女子的名声,并非因为别人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我拿二小姐当自己的亲妹妹教养,才会出言提醒训诫。好让她以后不再犯。
“就像婆母把孩子送去学堂,学生犯了错,婆母是希望夫子严厉的教训还是希望他视而不见?
“这么浅显的道理,婆母不会不懂,在我看来,婆母对于二小姐的错处视而不见,才是真正在害她。
“在府里尚且可以庇护一二,以后到了别人府上,受她婆母教训的时候,婆母也想像今日这般,进了府兴师问罪吗?”
“若对方做得不该,我自然是要上门为莹儿讨个说法的。”
“那婆母觉得我做得该吗?
“可要我把二小姐做的事说的话,都告诉婆母?若婆母觉得我教的不对,那我可以向二小姐道歉。
“只是这件事我就得宣扬出去,免得以后二小姐出了类似的事情,别人说我这个做嫂子的不教她。”
朱氏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的林月棠,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替谢莹争辩:
“若做错了,教一教是对的,但好歹好好说话,做什么就动手了。”
“那母亲有别的更好的法子吗?以前怎么教都没有用,现在打了两耳光都开始跟我讲道理了,依我看,还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个方法可行。
“我建议婆母,以后若二小姐再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也可以试试这个法子。都是为了二小姐好,让自己家里人教训,总好过以后嫁到别人家,让别人教训更好些。”
谢莹听着这些话要疯了。
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
她还想打她几次?
“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你打我你还有理了,你不仅自己打我,你还想要让我未来的夫家打我,你怎么这么恶毒?
“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呵,好大的口气。
“我女儿的教养在京城世家圈中,都有口皆碑。我托大问一句谢夫人,谢二小姐的教养在哪里?”
门外,秦氏带着一行的丫鬟婆子出现,她面带怒意,语气冷然,一府夫人的气势尽显。
林家来人,直接把林月棠包围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