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
谢以舟和柳广洪坐在书房里谈话。
他们已经聊了一会儿了,谢以舟脸色是黑的。
柳广洪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才又开口:
“谢世子,扶正妻一事本官是十分同意的。不过,谢世子提出的要十万两黄金,怕是满足不了了。
“不过,若谢世子愿意送上十万两黄金的彩礼,那柳府绝对会把谢世子奉为坐上宾。”
“你……”谢以舟咬牙。
原本他来,就是和柳广洪谈条件,想从柳家薅些银子。
但是最后银子没拿到,按照柳广洪的意思是最好倒给柳家银子。
想都别想。
别说侯府没有十万两黄金,哪怕有也不会给柳家。
真是掉钱眼里了狮子大开口。
呸。
想不到柳家如此不要脸。
谢以舟如此想,但是却不敢说出来。因为现在的柳家还真敢这么做。
“谢世子,本官也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了。从前的柳家,谢世子怕是看不上。但是现在的柳家,呵,今非昔比了。”
他的语气透露着得意的愉悦。
说着,又往前凑了凑,低声开口:
“之前本官得到的消息,是让我协助你,现在我得到的消息是:让你协助我。不过是把两个字倒过来,意义可完全不同。
“本官相信,谢世子一定会顾全大局。”
谢以舟敢怒不敢言,静默着,紧抿嘴唇不敢说话。
谢广洪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看着谢以舟:
“虽然上头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是咱们为人臣子的,自然该听上头的吩咐安排不是。”
谢以舟看着他这副嘴脸,气得牙痒痒。
柳广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知道。
是因为林家。
之前他还不觉得,哪怕是孙大人跟他说完那些话,他的感受也并不深,但此时此刻,看着谢广洪这副嘴脸,他深深感受到了林家的重要和可贵。
那种懊悔痛心的感觉,也无比明显。
“扶正可以商量,但是银子没有。”
谢广洪笑而不语,就是要谢以舟无论如何都得意思一下了。
谢以舟没在柳府待多久,便出来了。
一回想到刚刚和谢广洪的对话,他心中便说不出的憋屈。
太子把他从边境弄回来,费了一些力气。
林家那边他不能起作用,便总要从他身上榨些价值。
他现在是想脱离都脱离不了了。
而且还得上赶着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比如眼前,除了要把柳絮儿扶正,而且多少得凑些银子出来给柳家。
不然,谁知道柳广洪后头会给他什么小鞋穿。
他莫名感受到了一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力感。
忠武侯府。
谢以舟一进门,便被朱氏的人请了过去。
朱氏鲜少如此,谢以舟以为她有什么事,略一犹豫还是去了。
等到了朱氏院中,一听到她说是因为要把柳絮儿扶正的事,便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大太太面色担忧,说了一大堆,谢以舟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大太太不同意把柳絮儿扶正,他现在也不太同意。
但是,这件事不是他想如何便能如何的了。
“舟儿,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究竟听了没有?她既然已经入了门,是妻是妾又有什么要紧?
“林月棠走了,是好好和离的,世子夫人的位置,有多少人家盯着。要是能再得一个高门贵女,对你大大的有益处,没必要浪费在柳氏身上。
“母亲知道你心中有她,也有些喜欢,她进了府,留在身边也就罢了,扶正大可不必……”
朱氏来来回回的几句话,对柳絮儿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柳家现在是高门不错,但既然对方愿意以妾室入门,他们何必再搭上一个正妻的位置。
不值得。
谢以舟看了朱氏一眼,直道:
“母亲放心,我心中自有打算。”
若今日他不去柳家,这正妻之位,确实可以缓一缓。
但他去了柳家,跟柳广洪开了这个口,那这件事就非办成不可了。
都怪他想得太好了,原本他是想要以这一点去提要求的,想要从柳家拿些银子回来的。
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把自己给框住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朱氏听儿子这么说,还想再提醒几句,但她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谢以舟烦躁,应了几声直接走了。
朱氏思来想去,想着刚刚谢以舟面色不好,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想要让下人送些茶点过去,探探谢以舟的口风。
但没想到,下人来回禀说,谢以舟一从她院子里离开,便被柳絮儿请了过去。
朱氏顿时面露怒意。
“狐媚子……
“我说了这么多,被这个贱人一两句枕边风,便吹没了。如果不是看在她是柳家嫡女的份上,非要好好罚她不可。”
谢以舟被柳絮儿的人请到了锦瑟院。
他一进院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月棠。
这里,从前是林月棠的院子。
他们本该在这里圆房。
一想到他们连房都没圆,谢以舟的后悔酸涩,在一瞬间充满胸腔。
柳絮儿扶着肚子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意:
“世子回来了。”
谢以舟看着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奇怪,以前他觉得柳絮儿温柔小意,长得小家碧玉,性子也得他心意,他各方面都很满意。
但现在,他觉得……
觉得柳絮儿似乎也没有这么好看,起码和林月棠比起来是差远了的。
至于温柔小意,跟他在外头,那些对他献殷勤的女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
一瞬间,柳絮儿便普通了起来。
这个想法不由得让他有些恍惚。
“今天可是去见了父亲?”
说到柳广洪,谢以舟一下子板起了脸。
明显的不悦。
柳絮儿心中一惊,可是她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难道是她父亲刁难了?
应该不会啊……
道理来说,把她扶正,别说她父亲,就是全族,应该都会很高兴才是。
为妾的事,族中的长辈没少阴阳怪气看不起她。等她被扶正,也好有个交代。
之前,她都还有些担忧父亲不同意,万万没想到,父亲特地找了她,说事已至此,也只能嫁过去,哪怕为妾,他们也不会不认这个女儿。
父亲既然连妾都可以接受,那现在扶正定然会为她高兴才对,更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难道是世子……
柳絮儿心头一顿,脑中乱七八糟的,出现一些猜测,让她很是不安。
她一边挽着谢以舟往里走,一边试探着问道:
“父亲他,可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若是的话,世子千万别放在心上,我父亲这个人面冷心热,我能扶正他一定是最高兴的。
“当初我要为妾入侯府时,他都还宽慰我,说柳府永远是我的家,无论外头说什么,都让我不再放在心上,好生跟世子过日子。
“还说世子是顶顶好的男子,要让我要好好珍惜,还说我眼光好,找了一个这样的夫君。”
柳絮儿笑着说些讨巧话,这些话半真半假,她尽力表演说得真情实感。
以往她每每说这些,谢以舟都十分受用,很是高兴,还会哄她几句,也说些好听的,可是今日……
谢以舟听着直接冷了脸。
有了在柳府和柳广洪说的那些话,如今再听柳絮儿说这些,只觉得柳家人都虚伪至极。
假惺惺的,甚至让人想发笑。
他看着柳絮儿,语气冷淡:
“原来从前,你便是这般口是心非的吗?
“不不不,不止是从前,你向来如此对不对,只是我现在才发现。”
柳絮儿听着这话,还有这冷淡的语气,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慌忙回应道:
“世子说笑了,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假。”
柳絮儿有些战战兢兢。
也不知道今儿的谢以舟是怎么了。
但此时此刻也只能顺着话头往下说。
却不知道她越这般表忠心,就越显得她好假。
谢以舟不由的回想起二人相处的日子,柳絮儿都是这般温柔小意又仰慕他讨好她,原来都是虚情假意吗?
也是了,从前的柳家,柳絮儿就是入府作妾,都是不够格的。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在回老家的时候悄悄的跑出来,大老远的去边境找男人,无非就是贪慕他的权势而已。
而且在边境时,出入半点不避着人,就是怕他不承认吧。
因为看见的人太多,知道不能嫁给旁人,所以哪怕柳家回京做了高官,柳絮儿也依旧跟他牵扯,是因为她已经找不到更好的人了。
只能赖着他。
怪不得回京前死命勾搭他,才有了孩子,而后利用孩子,想方设法的,跟他哭着想要平妻之位。
若真是想跟他在一起,入府为妾就是,何必冒着伤了孩子的风险,跳水做那样一出戏。
就为了要平妻。
都是为了自己自私自利罢了。
林月棠生气不无道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恨他现在才知道。
“是实话就好。”
“这扶正一事……”
说到一半他噤了声,目光死死的盯着柳絮啊。
就见柳絮儿满眼期待的应道:“嗯?”
谢以舟不说话。
柳絮儿看着他,慢慢变了脸色: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谢以舟清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想的没有错。
柳絮儿就是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
从头到尾就是假惺惺。
欺骗他。祸害他。
说不好,背地里还做了什么,所以林月棠会死心,非要和离。
大家后宅中,妾室里的腌臜事,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也有耳闻。
他得好好查查,若是柳絮儿真的做了什么,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世子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父亲刁难了?世子放心,明日我便回府一趟,跟父亲好好说说。”
谢以舟看着她不答话。
柳絮儿由妾室扶正一事,既然说了便不会有改变。
只是他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确实遇到些麻烦,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柳絮儿愁眉不展。
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谢以舟面色不好,也不敢细问。
她笑着请他坐下,给他倒茶。
看谢以舟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手抚上小腹。
无论如何,她肚子里这个孩子都是真实存在的,扶正一事,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谢以舟端起茶杯:
“除了接风宴那一日落水,你有没有对林月棠做过什么?
“或者说有没有算计林月棠什么?”
他这话问得随意,但是却让柳絮儿后背发寒。
她不知道为什么谢以舟突然问这个。
“自然是没有的,我心中敬重姐姐,我从小和她要好,把她当亲姐姐看待的。”
谢以舟听着好笑。
“那你算不算勾搭了自己的姐夫?”
柳絮儿愣了一下,对上谢以舟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一手摸着小腹,一手想去握谢以舟的手,调笑道:
“妾确实仰慕世子,被世子所吸引,对世子一见钟情情难自禁,才……做了错事,还请世子责罚。”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眉顺眼,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脸上还染上一些红晕。
谢以舟脸上更冷。
他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手。
追问:“那你可有算计她?”
“没有,世子知道的,我哪里敢?我向来敬重姐姐的。”
“那落水一事呢?”
“……”柳絮儿有些懵了。
不知道谢以舟是什么意思。
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问,难不成,是要为林月棠鸣不平吗?
落水一事明明是他们一起策划的。
“絮儿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谢以舟看着她,冷笑一声。
装,倒是装得像。
柳絮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世子……是怀疑妾的真心吗?父亲说的话或许客套,但是妾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真真实实。”
谢以舟面色稍蕴,但到底不如从前。
柳絮儿又道:“絮儿是不在乎名分的,想要平妻之位,是为了腹中的孩儿,絮儿确实有打算,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希望自己的儿子是庶子的。”
柳絮儿低头,抚摸小腹。
谢以舟脸色变幻,看着她的肚子,终是道:
“你莫想多了,我今日已经和你父亲谈妥,不日便将你扶正。”
“真的吗?”柳絮儿面露惊喜。
“嗯。”
谢以舟应了话,只是一想到柳广洪要的银子,实在对柳絮儿笑不出来。
得到肯定回答,柳絮儿一颗心放下,也没有注意到谢以舟异样的表情。
她万分开心,正想说话,被外头进来的小厮打断了。
“世子世子,最近消息,苏家的案子翻案了,苏家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