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哪个苏家?和我有关?”
谢以舟看着小厮,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见他这般急切,不由得打起了精神询问。
小厮看了一旁的柳絮儿一眼,支支吾吾的没敢说话。
柳絮儿看着这神态,心中咯噔一下,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谢以舟皱眉: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
那小厮这才开口:“回世子的话,是前任工部尚书苏家。”
“前任工部尚书苏家……”
谢以舟和柳絮儿双双发出惊呼。
柳絮儿惊恐问道:“怎么说的?苏家是冤枉的?那对柳家可有影响?”
怕是有影响的,柳家能上位就是因为苏家的离场,若没有影响,这小厮也不会如此来报。
柳絮儿慌乱的想着,眼睛看向谢以舟。
只见谢以舟愣了愣,而后脸上表情变幻,随后竟像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一般,脸上露出笑颜。
她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怎么会?
作为姻亲,定然是希望亲家越来越好,怎么会……
柳絮儿想不明白,想要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只是她还来不及开口,谢以舟便起了身:“走,出去瞧瞧。”
“世子………”
柳絮儿还想留,但谢以舟完全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柳絮儿跟了两步停下,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
谢以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有预感,若柳家真的出事了,谢以舟不会再把她扶正。
想到这里,她脚下一软,差点没摔着,红叶赶忙过来扶住。
“夫人莫急,苏家是冤枉的,但是跟柳家可没有关系,不必担忧。”
话是这么说,但是柳絮儿心中就是不安,实在是谢以舟的反应,太过诡异了些。
“去,送封信回柳家,我得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柳絮儿这边的信刚刚送出去,谢以舟那边便已经得到了全部的消息。
“世子,奴才知道世子关注,特地打探清楚了,说是朝廷让苏家官复原职。”
“那柳家呢?”谢以舟急急问道。
若说现在谁最不想让柳家好过,那绝对非谢以舟莫属。
每每一想到柳广洪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他就恨不得柳家能倒台。
他哪怕受制于其他人,也不愿意在柳广洪手底下做事。
小厮回答:“这倒还未听说。不过,若是没有犯错的话,应该是平调。”
这小厮平时一直跟着谢以舟的,对于外头的事,也有些眼力见。
谢以舟皱眉,略想了想。
忽然眼睛一亮,又想了一会,才对着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赶紧去办,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是是是。”小厮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谢以舟看向窗外,表情愤愤。
因为柳絮儿,他没少和柳家打交道,自然也知道一些柳家的秘辛。
这个时候拿来对付柳家,刚刚好。
哼,你不是得意吗?我便让你得意不起来。
另外一边,珣王府。
大家得到了苏家清白的消息,书房里一片喜气洋洋。
平王先开口:“二皇兄太好了,苏家翻案,苏辛正就要回来了,而且是官复原职。工部很快就会到王爷手下。”
“王爷,这实在是双喜临门。侯府世子和林家嫡女和离。眼下,苏家又要回京。对咱们来说可都是好消息。”
珣王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
“苏辛正那边可派人去了?”
“是的,已经派了人去,不过这会还没有消息传来,想来很快就会有回音,苏辛正他别无选择,太子害他至此,他只能选择王爷。”
“很好,苏家官复原职,那柳家……”
说到柳家,众人一时都有些踌躇。
柳广洪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这个时候对付柳家,还真有些棘手。
主要是,苏家虽然是被冤枉的,但是和柳家却没有关系,柳家不过是顶了苏家的缺。
若让柳家平调,他们自然是不乐意,若找到机会,对于太子的人,他们自然是要穷追猛打的。
只是,这个时候把柳家打下来,又显得太刻意,怕惹得皇上不喜,得不偿失。
有侍卫进门,上前说了几句什么,珣王听完笑道:
“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
“狗咬狗的戏码最好看了。既然谢以舟并不想他的老丈人好过,咱们自然要成全他。
“助他一臂之力,务必把这件事办成了。”
之前多少还有顾忌,现在有人在前面出头,替他对付柳家,那他便完全没了后顾之忧。
幕僚离开后,珣王把平王留了下来。
“去探探林家的口风,就说本王想纳林大小姐为侧妃。”
“二皇兄,林大小姐是和离妇?”
“有什么要紧,若能得林家支持,一点莫须有的名声,不碍事。”
平王低头:“是。”
太子府。
太子赵颉一身尊贵的紫色锦袍,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坐在后花园的水榭亭子里,坐姿随意。
他一边看着歌舞,一边听着底下幕僚禀报苏家的事,面色有些不好。
“苏辛正还真是福大命大,罢了,大理寺翻案了,孤还能做什么。”
“是,太子殿下。
“苏家的事咱们最好不要插手,不过朝中让苏家官复原职的事,柳家……”
太子略想了想,“找个合适的位置放过去就是,好不容易有个干脏活累活的人可不能浪费了。”
“是。”
“太子殿下请放心,有了这话,属下就明白了,属下会让柳家平调。”
只是这话才过了没多久,底下就又传了消息,说柳家被人弹劾,证据确凿,平调几乎不可能。
太子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来,歌舞声瞬间停了下来。
太子激动问道:
“珣王出手了?”
这几日他们商量的时候,底下的幕僚就一直在说:他们已经布了局,就等着珣王出手,只要他一出手,他们便能抓他的把柄。
“没有。”
太子不悦:“那是怎么回事?”
“是另有其人针对了柳家。”
“是谁,把人找出来。”
太子生气了,居然有人这个时候拆他的台,若查出来一定不放过他。
“是。”
发生了这件事,太子的情绪明显不好。
宫人跪了一地。
一旁的文侧妃也不敢说话。
太子挥了挥手:“继续奏乐继续舞。”
“是。”
歌舞声起,太子椅在靠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放在膝盖上打着节奏。
文侧妃适时靠过来,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抱住太子,太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她才又大胆些靠进太子的怀里。
太子喝了几杯酒,又和文侧妃调情起来。
就在这时候,有丫鬟急匆匆的过来,禀报道:
“太子殿下,皇太孙病了,这会发着高热。”
太子皱眉,面露烦躁。
文侧妃:“姐姐又让身边的人来请人了。”
太子本来还想起身去看一眼,但是一听这话,打消了念头。
“病了便去找太医,找孤有什么办法,孤又不会治病。”
那丫鬟绞着帕子,终是鼓起勇气,低着头开口:
“小皇孙一直喊着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太子殿下过去一趟。太子妃知道太子殿下公务繁忙,若不到万不得已,断不会再打搅太子殿下,实在是这一次有些严重,皇太孙已经高烧了三日,今儿一直喊着想要见见太子殿下。”
一旁的文侧妃娇笑道:“姐姐惯会小题大做,前日臣妾还见皇太孙在园子里玩,怎么一日功夫,就病得这般严重。姐姐想要争宠还是换个法子,如此到底苦了皇太孙。”
丫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太子殿下明鉴,皇太孙是真的病了,且病的严重,前儿皇太孙实在在屋子里闷得慌,才去园子里走了走。”
文侧妃娇羞的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你看这丫头说的这般严重,不若便去看看,毕竟是皇太孙,若有个什么闪失,皇上知道了,怪罪下来,可就不妙了。”
听着这话,太子一下便怒了,狠摔了一个青釉下彩梅花茶盏。
“这温如玉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拿着小皇孙来争宠,每日里摆出那样一副冰山面孔给谁看?若不是因为她是温家的嫡女,孤哪里会看她一眼。
“告诉她,孤想去就去,孤不想去就不会去,让她别想着拿父皇压孤。
“让她照顾好皇孙,她若照顾不好,有的是人能照顾好。
“滚滚滚,若再来,腿给你打断。”
丫鬟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退了下去,一旁的文侧妃挽上太子的胳膊。
“好了好了,太子殿下别气了。姐姐也是一时糊涂,太子殿下可别跟姐姐置气,只是啊,苦了小皇孙,年纪那么小,便时时受罪。”
太子愤怒:“你去,悄悄的往她房里派两个人。罢了,也别悄悄的,就光明正大的往她房里派两个人,就说是孤的意思,孤倒要看看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若让孤抓到她利用小皇孙争宠的证据,孤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文侧妃美眸一眨,手抚上太子的胸膛:
“太子殿下惯会搓弄人,臣妾一个侧妃放两个人在太子妃院里算什么呀。
“这不是让臣妾跟姐姐结仇吗,到时候姐姐又用什么法子冤枉臣妾,磋磨臣妾,那臣妾可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的。
“知道的,是清楚臣妾在为太子殿下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妾挑衅太子妃呢,说出去臣妾可就不用活了。”
“孤让你做的,谁敢说三道四,孤废了她。你放心,一切都是为了皇太孙,若有人敢说什么,你打杀了就是。”
文侧妃一副惧怕状:“这下人也就罢了,若太子妃对臣妾有意见,臣妾还能把她打杀了?”
太子略想了想:“杀自然是不能杀的,打还是可以打的。只要你有证据,孤便要搓一搓她的锐气,一天天的就知道劝诫劝诫,孤看着就来气。
“还想争宠,还利用小皇孙,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女人?她若向孤说几句好话,孤说不得也给她两分好颜色,但是她,哼。”
文侧妃听着这话,心头一凛,笑道:
“姐姐就是这样的脾气。”
“她这样的脾气孤便要惯着他吗?孤偏不惯着她,给她能耐的,孤可是太子。”
文侧妃见好就收,赶紧止了话题:
“好了好了,太子殿下莫气了,臣妾排了一支舞,一直想跳给太子殿下看看,今儿正好有机会,希望太子殿下看了高兴。”
“好好好。”太子笑着拍手。
文侧妃娇媚的从他怀里退出来,站上了台前,声乐舞起。
远远地传到了丫鬟喜儿耳中。
喜儿皱眉,不敢停歇,赶回去禀报太子妃。
太子妃寝殿。
颜如玉秀眉紧蹙,看着病床上的小皇孙赵恒。
赵恒今年四岁,此时闭着眼睛躺着,小脸通红,有些无意识的在叫着父王。
颜如玉听着,紧紧的握着他的小手,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恒儿,别怕,母亲陪着你。”
颜如玉哽咽着,一边看看赵恒,一边往身后看去,对着一旁的郑嬷嬷道:
“快去瞧瞧,看看人来了没有。”
“是,太子妃。”
郑嬷嬷刚刚走了一步,就见着喜儿从外头进门。
“太子妃。”喜儿低着头,怕吵着小皇孙,轻声出口。
颜如玉往她身后看去,看到空空如也的门口,泪水汹涌。
她回过头来,深吸一气,握着赵恒的手细细抚摸,眼中满是愧疚和自责。
喜儿低着头不说话,郑嬷嬷也没有再问。
只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殿下到底是亲生的孩子,无论如何,不该如此。”
颜如玉眼中灰暗:“嬷嬷不必再说。”
郑嬷嬷是温如玉的乳母,此时见她这模样,心疼得不得了,
“太子总该给太子妃体面才是。”
“我从来不争这些,只盼他对恒儿好些。”
她回头往门口又看了一眼。
眼中只余失望。
一个对自己亲生骨肉都能凉薄至此的人,她还能期待他什么。
“可是……是太子殿下亲自去温府求娶的,若不然,小姐现在早入了林府……”
“别说了。”
温如玉眼中流下一行热泪。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他求娶我,也不是因为我,不过因为我姓温。”
她擦了一把泪,没有让自己继续陷入悲伤。握着赵恒的手。
这两日,她寸步不离的守着小皇孙,喂药换帕,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她只要守着孩子安康便罢。
郑嬷嬷心疼得又落了泪。
心中想着:若不是小姐进了太子府,现在小姐一定有美满的姻缘。
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