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白一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很快就被人忽略了。
有不少人上前献殷勤,江初白兴致缺缺,没有与人深交的打算。
杨家几位公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辰王殿下是来了,但来了之后,交流意愿又实在不高。
众人摸不准他的想法,一时也不敢贸然。
有人岔开话题。
“杨公子,林家小姐就坐在对面,可要上前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就是,这样的场合,跟诗会一般,大家的距离都不远,可以正常交流,并不算失礼。”
杨家小公子杨辞,听着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目光悄悄的往林月棠看了一眼,想去但踌躇着不敢上前。
一旁交好的友人,见着他这模样,便知道他是动了真心。
笑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你如此,既然难得遇到喜欢的人,便要抓紧时间,要不然说不好便让别人抢了先。”
听着这话杨辞脸色一变。
目光中露出些急切。
旁边又有一人站出来说话,语气却满是嘲讽和不屑:
“一介和离妇而已,不过是生得几分好颜色,想要纳了妾便是,杨小公子这般,可是要让人看笑话。”
说话的是京城四品兵马司吕家的公子。
他眼中满是嫌弃,说话的时候看向对面,只是在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众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脑中疑惑,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正准备开口再说的时候,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
这吕家公子吓了一跳,四下查看,对上了辰王的目光,心中震惊,赶忙低头。
怎么回事?
他也没有得罪辰王啊,怎么辰王这目光,像是要活埋了他似的。
他不敢再说。
一旁的杨辞对他反驳道:“吕公子这话恕杨某不赞同。林家小姐不过是和离,便否认了她所有的优秀,这是狭隘,又有失偏颇的说法。
“更何况,和离不是她错,吕公子这话一开口便是把和离之错全按在女子头上,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同样的一件事,对男子没有任何影响,对女子却是灭顶之灾。大周的律法礼仪不是这样的。
“我的看法与吕公子完全不同,在我眼中,林大小姐贤良淑德,聪慧能干,大方得体,进退有度,她妍好的容貌,不过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一点。
“而吕公子只说她颜色好,除了看轻了林大小姐,也让人觉得吕公子肤浅。”
杨辞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吕公子觉得杨辞完全没有给他面子,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很有些不服气:“吕某的想法和杨公子确实不同,杨公子坚持自己的想法,吕某也坚持自己的想法就是。”
听他这么说,杨辞没有再与他争论的意思,转而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如此,我杨家的宴会,吕公子以后不必再来。我杨家以后也不会再给吕家递任何的帖子。”
“你……”吕家公子气竭,这句话说出口可是相当的打脸。
他实在想不通,不过一个和离的妇人,何至于此。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要向杨辞道歉,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但是那么多人看着,他实在拉不下脸,亦有些赌气的开口:
“杨家官大庙高,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既如此,以后不来也罢。”
说完一甩袖,直接转身离开。
众人见着这一幕,心中暗道这吕家公子,实在愚蠢。
这话一说出来,以后再想跟杨家交好都不可能了。
吕家虽然官职不低,但在杨家面前可是不够看。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但自然是站在杨家这一面。
杨辞本来是要去跟林月棠说上几句话的,但是有了这个打岔,他想着过一会儿再去。
要不然引得林月棠被众人谈起,倒是不妙,此时该低调些才是,一会儿再找机会。
杨辞是真心敬重林月棠,其他人见状,不敢再出言不逊。
知道杨辞护着她,赶忙转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江初白眉头紧皱。
杨辞动了真格。
他看向对面二人说话,也不知道说起什么笑得开怀,起身往前头而去。
众人一看江初白起身,吓了一跳,赶忙陪着一起。
随后见她在林月棠的桌子面前停下,都不由得一颗心提了起来。
想到杨辞对于林家小姐的态度,目光在几人之中来回,颇有一副看好戏的即视感。
却不敢说出来,一个个屏声静气,大气都不敢出。
杨辞也有些疑惑。
难道辰王也对林大小姐有意?
也是了,那般才貌双全的女子,谁能不心动喜欢呢?
辰王殿下那帮人物,一定能看到林大小姐的好,而不会像吕家公子那般肤浅。
想到这里,杨辞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若是辰王殿下对林大小姐有意,他怕是……
想到这里,杨辞很是遗憾。
但又转念一想,辰王是君子,这种事情无所谓退不退让,该公平竞争才是,
情感这种事,不能强求。若林大小姐点头,他也是有勇气争上一争的。
杨辞如此想着,一扫脸上的颓废,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给江初白介绍,就见江初白先开口了:
“苏小姐别来无恙。”
众人一惊,辰王殿下站在林大小姐面前,却是对着苏家小姐说话,难道他们刚刚都想错了,辰王其实是对苏家小姐有意?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苏家小姐在教坊司时,可不就是辰王殿下出面做保,花了一百万两黄金。
想到这里,四周不由得响起一阵吸气声。
众人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低头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兴味的神情。
这苏家小姐,作为京城第一才女,家世容貌性情样样不差,一朝跌落风尘,英雄救美。
一些爱看画本子的小姐们,此时都在脑中脑补出了一出三十回的故事,兴奋得悄悄的直跺脚。
此时,辰王殿下和苏家小姐,就是那画本子里的男女主人公。
苏琳琅原本也还在担忧江初白过来和林月棠说话,会影响林月棠的心情,没想到对方越过了林月棠直接跟她说话,让她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苏琳琅起身,她身边的几位小姐,包括林月棠都站了起来。
对着江初白行了一礼。
苏琳琅回话:“琳琅很好,多谢辰王殿下,父亲听说了教坊司的事情,也十分感激殿下,想要上门道谢却又怕叨扰。
“母亲准备了谢礼,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倒不贵重,不过一些南方的时兴瓜果,到时候还请辰王殿下万万收下。若不喜欢,赏了下人也罢,主要是苏家一点心意。”
苏琳琅落落大方,半点都不避讳从前在教坊司发生的事情。
当初的事情那么大,京城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在教坊司待了一段时间。
她想藏也藏不住,倒不如大方的说出来,还能堵住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的口。
这种事情越藏,别人越说,唯有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别人反倒不敢再拿这样的事伤害你。
除了落落大方的回答,苏琳琅还十分有分寸。
用苏府感激却不敢上门,说明两家来往并不密切,避免了别人恶意的揣测。
送的东西不贵重却用心,表达了苏家的诚意和坦荡,也不给人有以此做文章的可乘之机。
苏琳琅不紧不慢的说完一番话,充分体现了作为大家闺秀的礼仪和教养。
江初白点点头:“好便好,本王从前受过苏大人些许帮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才略微出手相助。
“所幸苏大人是被冤枉的,要不然就本王做的这一点点小事也没有用。”
江初白也展现了作为皇室子孙良好的教养。
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
既说明了缘由,避免结党营私之嫌,又维护了皇权,若苏家有罪绝不偏袒。
“无论如何,都该谢谢殿下,若不是殿下,琳琅现在还不知道是何光景。”
江初白嗯了一声,应了她这声谢。
然后,便被杨家公子请去了另外一边。
苏琳琅略微行礼:“恭送殿下。”
等着江初白离开,女宾这边的小姐才坐下,苏琳琅松了一口气看向林月棠。
见林月棠脸上表情淡淡,心中更是担忧:
“阿月,我……”
“我知道你和他不熟,你不必解释。”
她看向江初白离开的背影,微微抿唇,她也不知道江初白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她确定苏琳琅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也不熟。
还有,虽然他们之前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瓜葛,她也说了一些有失礼数的话,但是已经说清楚了,她又不会缠着他,但他刚刚的态度也太冷淡了些。
林月棠有些摸不清楚江初白的想法,想到刚刚那一幕,心中还是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调整过来。
跟苏琳琅继续刚刚聊天的话题,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另外一边的江初白,状若无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当看到林月棠像没事人似的,在跟身边的人说话聊天,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心中越发沉闷。
对于杨家公子说的话,随意的应了两声,有些神游天外。
杨家公子看出了江初白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再多话。
接下来是小姐们表演才艺的时间,弹琴,跳舞,唱歌,奏笛,才华横溢的小姐们轮番上场,就连苏琳琅都去弹了一首曲子。
林月棠倒是坐着没动,看到江初白听得饶有兴致,心中暗道:也不知道他今日来是有什么要事。
正巧江初白也向她看过来,二人视线遥遥相对,林月棠有些错愕,飞快收回目光,心怦怦跳快。
虽然二人已经说清楚了,但是有一说一,她对他这张脸,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
心中想着,下回有他的场合自己得绕道走,要不然每见一次,便依旧还是会心动一次。
期间杨辞过来和她说了几句话,林月棠心中有事,应付的回了几句。
很快到了午膳的时间。
今日的宴会,杨家是花了些心思的,那些菜十分精致,味道也都不错,林月棠吃一道品一道,口中念念有词的记着什么东西。
她对吃食很有研究,能看得出来这些菜肴用料考究烹饪精细,值得学习。
用完膳,小姐们各自归家。
还有一些小姐公子,准备留下来参加投壶一类的游戏,林月棠对这个不感兴趣,苏琳琅亦是。
二人一起上了马车,准备回城。
在路上,苏琳琅拐弯抹角的问了一句:
“你和辰王殿下……”
林月棠摊摊手,不准备隐瞒:
“哎呀,就是以前的时候挺喜欢的,不过呢,他对我无意,也就算了,感情这种东西还是讲究双向奔赴,光一个人努力没什么意思。”
苏琳琅看她想得那么开,松了一气:
“你能这样想便最好。”
“当然啦,我才不会因为一个男人便寻死觅活。”
听着这用词,苏琳琅笑出声来。
而人正说着话,突然马车一个趔趄发生剧烈的抖动,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跌倒在车子一侧的墩子上。
随后马车往前狂奔,身后传来白芷大叫的声音:前面是悬崖。
有了好几次被刺杀经验的林月棠,飞快反应过来,拉开车帘,就见马儿狂奔,车夫已经不知所踪。
她稳住身形,一脚踹开马车窗,抓住缰绳控制住马匹,对苏琳琅喊道:
“跳下去,琳琅,跳下去……”
“快不要耽误时间。”
苏琳琅脸色惨白,眼中挣扎,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推辞的时候,当即应声,按照林月棠的指示,两手抱头,闭上眼睛跳了出去。
林月棠也准备跳的时候,马不知道踩空了哪里,整个马车往侧边一翻,接着马儿吃痛,抬蹄长嘶一声,狂奔几步腾空,飞驰而出,而后往旁边的悬崖落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前头的马车中飞出一人,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也不想的跟着林月棠的马车一起跳了下去。
有侍卫声音急切高呼:“救人,快救人,殿下也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