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林月棠感觉到了下坠,紧紧的抓住马车的车框。
今日上山的时候,打开车帘看外头的风景,听苏琳琅说了一下,这段路有一段悬崖,还特意嘱咐车夫好生赶路。
算算距离,再结合现在下坠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里。
今日惊马一定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如果对方要起事,定然会选在这一段。
悬崖底下大概率是森林和树丛,她现在在马车里,需要紧紧的抓住马车,只希望底下能撞到树卸几次力,她尽力护好头,最后落地,有很大的几率可以捡回一条命。
如此想着,林月棠全神贯注,靠近马车的最里面,手紧紧的抓住车框。
外头传来呼叫声,她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因为前头有马牵制,马车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阵大风刮过,车帘被吹起,马车正侧着,她看到底下的树枝,整个人瞳孔放大,惊恐万状,只见底下都是光秃秃的枝干。
她万万没想到底下是这般状况。
树叶柔软,马车撞上去也没事,但若是粗大的枝桠,马车一旦下去,会直接将马车穿个窟窿。
若是正好穿在她停留的位置,她整个人怕是都要穿个透心凉。
可是现在她根本动弹不了,也根本看不到底下是什么模样,无法避开。
这个时候便只能赌,这种赌命的心理让她心跳加速。
她闭上眼睛,失重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呼吸几乎停止。
她清晰的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很近很近。
心中遗憾这一生太短了。
有那么好的家人,有那么好的身世,那么好的朋友,却没有过几天。
还有江初白……哎……
就在这时候,马车顶传来响声,她惊恐的抬头看去,就听到砰的一声,车顶被劈开,露出一大片的天空露白。
露白处,江初白一袭青月锦衣,如神一般从天而降。
他对她伸出手中的剑鞘。
林月棠却定定地看着江初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初白皱眉,冷声道:“伸手。”
林月棠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抓江初白手上的剑鞘,江初白一个借力,抓住了她的手,再一用力将她从马车中拉了上来。
林月棠整个人被江初白抱在怀里,二人站在马车的一侧借助马车的坠力往下。
耳边呼呼的风声,林月棠心中满是恐惧,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随后听到咔嚓一声响,吓得两手抱住了江初白,而后感觉到自己腰上一紧,已经整个人被带着踩上了马车车顶,再一个借力,到了旁边的一个石洞里。
林月棠两脚落地,脑袋一阵眩晕,整个人腿脚一软往地下倒,江初白手上用力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无事才放心下来。
看着掉落的马车,眼中酝酿着黑暗风暴。
林月棠扶着头,好一会儿听到底下传来砰砰两声,一阵马嘶长鸣,她这才睁开眼睛。
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可还好?”
林月棠惊魂未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往底下看了一眼。
就见底下的悬崖地上,马车被许多树枝穿空,整个散开了。
若刚刚江初白没有拉她出来,她现在怕是已经粉身碎骨。
“那个……多谢你。”
“不客气。”
林月棠往他看了一眼,二人距离好近,她脸颊倏的一下便红了。
他松开了手,林月棠不察,腿一软又要往下倒,江初白出手扶住:“你没事吧?”
林月棠站稳,摆了摆手扶住额头:
“我没事。”
江初白这才又松开了手,只是这一回松得很慢,松开之后手还在后头虚扶着,生怕她又腿软不稳,见她真的没事,才将手臂收了回来。
林月棠看向他:“你,你怎么也下来了。”
江初白语气淡淡:“我以为掉下来的是苏家小姐,她父亲与我有恩,我自然是不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
林月棠原本看见他,心里感动得不行。
隐约还有些猜测。
但是在他说完这番话后,那些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为了琳琅。
“那之前在教坊司,其实你就是要去帮琳琅的,对不对?那你还骗我,借着我的由头,让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次饭。”
林月棠有些气呼呼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明明当初也是她自己要求的,但现在就是气得很。
她怎么没发现江初白居然还这么讲义气?居然不要命的跳下来。什么样的恩情,能让这么一个要谋朝篡位的反派,命也不要的来救。
江初白不说话,林月棠也发现自己的气没来由,低着头:
“真想不到你身手还挺好的。”
“从小便练,确实还行。”这一回倒是回得快。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静默。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江初白抬头,往周围看了一眼地形。
林月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里没有别的路,只有他们身处的一个山洞。
山洞一眼看去,并没有很大,只有这一个口子,显得有些逼仄。
江初白看了一眼山洞里,里头黑漆漆的,旁边长了青苔。
他寻着青苔往里头走去,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有水的声音。
林月棠看他往里走,一颗心提起来,也跟着往里去。
她也听到了水声,惊道:“里面有水。”
江初白应了一声,林月棠便走到了他的前头:“往里面看看,或许有路可以出去。”
“小心。”
她才往里走了几步,便被江初白拉到了身后,然后就见他的剑刷刷几下,从半空掉落下来几段蛇身。
“啊……”
林月棠惊恐的大叫起来。
她刚刚都没看到,旁边长满青苔的石洞壁上居然盘踞着这么大一条毒蛇。
她向来最怕蛇的。
林月棠紧紧的抱住江初白的手臂不撒手。
江初白也不动,就由着她抱着。
许久之后才开口:“还是不要乱走了,我们就在石洞门口等着,很快便会有人来。”
林月棠点点头,但是一想到旁边的蛇身,整个人下意识的便往江初白又靠了靠。
你退到门口去,这里我来处理一下。
林月棠摇头,眼中含着恐惧的泪水:“我不去,我不走,我就跟着你,我不看。”
江初白叹气,语气也不由得温和了些:“也罢。”
林月棠抓着他的衣袖,整个人挪到了他的身后。
前头漆黑一片,但他们站的位置还是有些微的亮光,她把头别开,不敢去看。
随后便听见剑在地上扒拉的声音,想到那个画面,她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只片刻,江初白便处理好了现场,林月棠依旧拉着他的衣袖,跟着他一起出来。
洞口光亮,林月棠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再往里头看一眼,依旧心有余悸。
她眉头轻皱,此时已经是傍晚。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来:“我们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江初白,我有点害怕。”
“本王在这里。”
话落,他便一甩衣袍,席地坐下来。
林月棠看着他,真是想不到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在这样的环境居然能安之若素。
却越发显得他跟天神一般圣洁。
她也坐下来。
四周传来鸟叫声,天地间万籁俱寂。
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她有些不自在。
避开目光不去看江初白。
晃了晃脑子,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看向悬崖底下,愁眉不展。
这里怕是不容易找到,他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不排斥和江初白待在一起,以前甚至期待,但是现在……
总感觉怪怪的。
而且他是为了琳琅才下来的,她有点不知道以什么态度面对他。
正在她愣神的时候,他的小腿被江初白抓住,林月棠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别动。”
江初白抓住她的腿,“腿上受伤了,应该是在马车里刮蹭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脱了她的鞋袜,仔细查看着。
林月棠这才发现自己小腿的血迹已经染红了裙摆,因为一直在害怕中,没有来得及顾上,这会一看到伤口,便觉得痛到受不了。
“撕啦”一声,江初白撕开自己衣摆的内衬,替她清理好伤口,从怀中拿出一瓶药,上了药粉,帮她包扎。
林月棠不敢动,随他动作,她感觉这样不太合适,但是此时此刻也不能拒绝。
江初白动作很轻柔,很快便包扎好了。
林月棠收回腿,很不自然。
二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崖对面过来,四周极静。
天色慢慢暗下来,林月棠有些害怕,悄悄往江初白挪了挪。
不时往身后看一眼。
江初白开口:“不用害怕,刚刚出来的时候我撒了药粉,不会再有虫蛇。”
“哦。”
林月棠应了一句。
没想到江初白这样的大佬,还挺细心。
对他的好感度上升,有他在身边,林月棠很有安全感,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只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总感觉怪怪的。
她侧头看向他:
“咳咳……苏家伯父究竟与你有什么恩情啊。”
值得他这般,命都不要。
江初白也侧头过来,看向林月棠,而后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林月棠撇撇嘴。
“总之无论如何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江初白依旧没有说话。
一副高冷总裁的模样。
只是看到她这张脸,林月棠很难生起气来。
林月棠看向他:“你是不是喜欢琳琅,没关系你可以直接说……”
“不喜欢。”
林月棠:“……”
“那个,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啊?”
她找话题缓解尴尬。
只是,说到以前,林月棠心中不由得跳快三分。
江初白以前喜欢原身,今天他会这样不管不顾,是不是因为原身……
想到这里,一时心中又酸又羡慕。
“和现在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林月棠嘀咕。
“没什么不同。”
“她……那从前的我做菜也这么好吃吗?”她语气带着些微挑衅。
“是的。”江初白回答。
“啊?怎么可能?”林月棠摆摆手,根本不信。
“是的。”
“从前的我也会做酸辣凤爪?”她随意问道。
“会。”
林月棠坐不住了:“啊?也会做糯米排骨?”
“会。”
“那……那火锅烧烤呢?”
“也会。”
“啊?怎么可能?”林月棠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牵扯到伤口亦浑然不觉。
“不可能。”
江初白看向她:“火锅还分鸳鸯锅……”
林月棠已经听不到后面江初白说了什么,整个人定住。
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确定女主不是穿越。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她懵了。
“我……”她想到什么,看向江初白,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那我有没有说过,我在哪儿上的学?”
她想知道,那个她以为的原身,究竟是别人,还是她。
她的小学,对她有特殊意义,如果是她,或许她会和江初白提过这个地方。
“似乎提过,叫云城小学。”
四个字一出口,林月棠瞪大眼睛,脑中轰的一下炸开。
是她。
以前那个是她。
为什么?
以前那个是她,她可以接受。
但是她想不明白,以前的她为什么没有和江初白在一起。
明明,她喜欢他。
“刚刚说的那些,你都吃过吗?”
“嗯。”
林月棠手指攥紧,江初白吃过,一定是她做的。
说明她和江初白关系很好。
再加上别院里的那些信息,说明之前的她很爱他。
但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若是她,也会认识江初白,也知道江初白的结局,没有什么可阻挡的阻碍。
林月棠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
江初白:“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林月棠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毫不犹豫的跳下来,是因为我对吗?”
江初白看着她,许久,正想要答话,林月棠抢了话头:
“从前,我们分开,是我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她这话是默认了他们从前在一起过。
一个问题,有了两个答案。
江初白轻叹一气:“你。”
“什么时候的事?”
“你嫁入侯府前半年。”
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过。
而后,她选择了分开,嫁入了侯府。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
“江初白,曾经,我们是不是很相爱?”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
上一次,是在别院,那三个院名,藏着她和他的名字。
那一次,江初白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回答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