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一日盼了太久(1 / 1)

翌日清晨,到底是在皇家围场,不比在府里随意。姜念依旧是被知意强行唤醒,梳洗打扮后换上了一身胭脂色骑装。

墨发红衣,最为明艳。而且这可是在围场诶,万一有哪个半吊子眼神不好,这身打扮就还挺显眼的,瞎逛逛也不怕被误伤。

昨夜睡得香,现下收拾妥当,吃过宫人送来的早膳,姜念整个人精神好得不得了。

出了营帐,跟着众人前去集合等候皇帝的到来,就跟开大会似的,重要领导总是最后到。

按规矩行礼起身后,皇帝开始了今年的春蒐启动仪式。

都是些姜念看不懂的操作。

“太祖曾言:‘承平日久,人不知兵’,遂设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猎得头筹者,朕有嘉赏。”

说完,皇帝手持长弓登上高台,对着远处射出了春蒐第一箭,正中一头鹿。

“父皇真是宝刀未老!”

“皇上好箭法!”

皇子重臣们一阵吹捧,皆是崇敬之言。

皇帝只淡淡笑了笑,便正色宣布:开始吧!

旌旗挥动,战鼓擂响,春蒐正式开始。

马儿们抬首嘶鸣,带着马背上的各家男儿向树林深处奔去。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引得一众女眷纷纷侧目。

马蹄声渐渐远去,姜念身边没个伴儿,也无心看热闹,回了营帐想找元卿,却听知意说他不在此处。

……

一个不起眼的营帐内,皇帝端坐于上首的圈椅,紧握着身侧扶手,似是按捺不住内心激动想要起身,又生生忍住了,只含笑道:

“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多礼,起来吧。”

元卿闻言站直了身。

“叫你到这儿来一则是再与你细说一遍几日后的计划,这个先不急。”

皇帝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紧盯着元卿的表情,似乎想从他面上看出点儿什么。

“二来嘛,朕听闻最近一月你与忠勇侯府那个姜念关系颇为紧密。”

“之前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你只为躲避元祁耳目,暂且在她身边做个侍卫嘛,怎么就传成了…面首?”

说到“面首”二字,皇帝本不愿直言,年轻人在感情方面开了窍,这个他能理解。

可偏偏他收到消息,外头都在传姜大小姐的贴身侍卫实则是她养的面首,这叫他如何愉快地面对他的好儿子?

这么多年他对这个儿子始终有愧意,虽不指望父子相认会是紧紧相拥、痛哭流涕那样令人感动的画面,却也不想因着传闻让彼此都尴尬。

“皇上相信外人所言吗?”元卿并不羞赧,淡淡开口道。

“我与姜大小姐情投意合,并非他人所能揣测。”

皇帝看他表情并无多大变化,也觉得那些个风言风语太过荒谬,经不起推敲。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直言道:

“那姜念我听说过,她不是总追着元昱吗?如此朝三暮四之人,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京城贵女不止那一个,朕会替你留意……”

元卿知道,以前追求宜王的并不是现在的姜念。

最初明白自己心意时他还挺吃味的,前几日得知真相后便醋意尽失,甚至颇为得意,他大概是念念头一个喜欢的男子。

元卿不愿皇帝这样看待她,上前一步解释道:“皇上,姜小姐亦非传言所说的那样,她……”

皇帝见儿子突然激动,心下了然,打断道:

“行了行了,不必与朕细说她是个怎样的姑娘,你自己喜欢便好,朕不是什么老古板会干涉你的婚姻大事,有机会带到面前来见一见就好。”

元卿惊讶于皇帝的开明,但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私下带她见皇帝也得先征求她的意见。

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淡道:“再说吧,这事儿我得先问过她的意思,她愿意来便来。”

他这样推脱,皇帝却并未生气,只沉默片刻道:“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也不宜过多干涉。只是,你需记得你的身份,过几日事成之后,朕会想法子替你清一清外头那些不好的言论。”

元卿跪地叩首,“谢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说话罢。”

二人又细细讨论了一遍几日后的计划,见策无遗算,皇帝便让他退下了。

太监总管杨瑞安自小便陪在皇帝身边,知晓过去的事,见皇帝与这位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子第一次相处并无嫌隙,内心也难掩激动,在一旁抹着眼泪道:

“皇上,为这一日您可盼了太久了,老奴也替您高兴。等过几日事成了,您二位便能常常相见了。”

“是啊。”皇帝长叹一口气,低声应道,一瞬间思绪如潮,将他带回了过去的记忆中。

……

二十年前,他和元卿的母亲余家小姐余芊宁情投意合,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是他属意的太子妃不二人选,也将会是未来的皇后。

可当时的颜相,也就是如今的颜老,竟以皇位逼迫要他娶颜家小姐。

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不该那样负了自己心爱之人,可当时的情况,选择她便会使江山落入小人手中。

他了解颜相打算扶持的那个皇弟,心狠手辣、刁滑奸诈,若那样一个豺狼坐上皇位,天下百姓哪还有安稳日子过?

余芊宁理解他的选择,但也始终坚持不与他人共侍一夫的原则,即使她后来发现自己有了他的骨肉。

余家的长辈们并非容不下她,而是忧心忡忡,生怕她被颜相或是皇后的人察觉,只得将她藏匿在京郊庄子外,悄悄养胎。那时的她,日子该是何等的艰难啊!

生下孩子后不久,庄子上一场无情的大火吞噬了她年轻的生命,只留下他们的孩子被余家秘密抚养长大,过了几年才查到踪迹。

……

和往昔的每一次别无二致,每当忆及这些,皇帝的心都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疼痛难忍,是他害了她啊!然而,时至今日,竟然连凶手是谁都不曾查到。

他想了千千万万遍,当年的困局是否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若有来生,他定不会再辜负她,也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在那宽大的手掌遮掩下,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地淌满了这位皇帝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