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姜榕的表现属实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乎姜念的意料,平日里装柔弱是一把好手,没想到这人竟如此蠢笨吗?
想到书中此人的所作所为,她曾经还以为这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儿。现在看来,想必费脑子的事都是孟黎在背后指导,这傻闺女只会执行吧。
姜毅对这二女儿也是失望,歇了让她解释的这份心思,遂将重点放在物证——那桌酒菜上。
在姜念的吩咐下,燕离将那酒杯用帕子包好呈了上来。
其实是可以将桌上所有菜肴酒水都当着大家的面查验一番的,不过姜念觉得太费时间。好在父亲是个粗人没考虑这些,早早把大夫送走了。
“侯爷,属下查验过了,此物内含有大量媚药的成分,下药之人先将药抹于酒杯内壁,待到杯中盛酒时溶于其中,一旦有人饮下,不出一刻钟便会发作。”燕离从容不迫道。
“今日是谁负责的酒水?”姜毅思路清晰,严声质问道。
姜念适时开口:“回父亲,今日是母亲身边的一名丫鬟去取来的酒,母亲杯中的酒也是她倒的。”
“至于这丫鬟是谁,女儿记不清了。”
她记得请,但那丫鬟一会儿除了承认经手过酒之外,对于下药一事定会矢口否认。
若由父亲来查究竟是哪一个丫鬟,想必结果会不一样。
果然,姜毅马上就有了主意:“这好办,此事由谁经手,对下药一事是否知情,一验便知。”
“来人,今日席上,凡夫人身边侍候的丫鬟,皆打五十军棍,打到愿意招为止。”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不介意屈打成招,若能不打就吓出真凶便更省事了。
都是十几岁的姑娘,五十军棍无人受得住,真打下来非死即瘫。
果然,此话一出,厅内一片哀嚎,立马有知情人抽抽噎噎的出来指认,甚至附带事情原委:
“侯爷,此事是夫人吩咐她身边那个叫芙蕖的丫鬟做的。夫人见上回游湖会二小姐受了委屈,认定是大小姐使的坏,便对她怀恨在心,特意办了今日这场赏花宴。”
“今晨奴婢还瞧见了,夫人与芙蕖再三确认,定要确保那媚药下到大小姐酒杯里,还吩咐她娘家那位孟公子候在厢房,一旦大小姐中药,便将她带至厢房,只等着撞破她与那孟公子行苟且之事。”
姜毅头一回亲耳听到后宅的阴毒手段,眉头紧锁,但并未立马相信,“你可知攀诬侯夫人是何罪?”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侯爷。”
小丫鬟连连在地上磕头,很快额头上就透出斑斑血迹。
见此情景,姜毅又多信了几分,抬抬手让这丫鬟退了回去,看向跪地的一众丫鬟,开口问道:
“哪个是芙蕖?既是将药下在大小姐杯中,为何中药的却是夫人?”
芙蕖被拖了出来,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试图撇清自己:
“此事奴婢都是听夫人吩咐,奴婢万万不敢害大小姐和夫人啊!只是奴婢也不知为何夫人会喝到那一杯,许是…许是长桌上杯盏太多,夫人拿错了也不一定。”
这样一来,似乎就是孟黎自己太蠢,害人还拿错了酒杯,自作自受。
姜毅不愿再审,沉默不语。
孟氏怎会是如此蛇蝎心肠?虽是续弦,十几年来由她掌管侯府中馈,也算将这偌大一个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虽时常在自己面前数落念儿,却也并未有多苛待。二人非亲生母女,表面上和气就好,因此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次游湖会榕儿被宜王赶下船的事他也知道,宜王当日虽提及了念儿,却也并未有何直接联系。孟氏怎就如此肯定是念儿的手笔?甚至还谋划了这一出,意图毁了念儿清誉。
姜毅在原地负手而立,看着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夫人不知该如何处罚。
恰巧这时,元卿的到来打破了厅中的沉寂,进门就直奔姜念那儿,待亲眼看到她人好好的站在自己跟前,他才彻底安心。
虽是来撑腰的,礼数还是要做足,“侯爷见谅,听闻今日赏花宴上姜大小姐险些被恶人所害,本王着急过来,并未让人通传。”
“哪里哪里,王爷与念儿素日交好,来看看她是自然。”姜毅赶忙俯身行礼,客气道。
好似在学校受尽了他人的欺凌,姜念此刻终于盼来了家长的解救,她如释重负,可怜巴巴地朝着他眨了眨眼。
元卿见不得她这副委屈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他好想立马抱抱她,好好的安慰安慰,却因厅中人太多,只伸手轻抚了抚她的背。
拉着她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元卿直接问道:“今日这事,侯爷审得如何了?”
语调漫不经心,眼神却带着压迫感,大有要给姜念讨个说法的意味。
“姜某疏于管教,内人今日惹得家宅不宁,让王爷看笑话了。”姜毅面带羞惭,深深一躬以作答。
元卿不是来问事情经过的,姜毅不说也无所谓,他只求一个结果。
“女子清誉最为要紧,贵府夫人此计,用在一个闺阁小姐身上,与置人于死地无异。姜大小姐顾念父女情谊,怕是只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主子受了委屈,本王怎么着也得为她来讨个说法。”
姜毅面露难色,到底是十几年夫妻,也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他试图为夫人求情:
“内人已自食恶果,今日之后,将她送去庙里礼佛,好好忏悔一个月,如此惩戒,王爷您看是不是……”
似是不满意,元卿突然拔高了音量:“侯爷以为,此事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今日是念念聪慧才逃过一劫,真要是害了她,孟氏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气氛陡然冷峭阴沉,一屋子下人把头埋得低低的作鸵鸟埋沙状,生怕这位王爷的怒火牵连到他们身上。
“那依王爷看,该当如何?”
姜毅现在是知道大女儿在这位心中的份量了,只好舍了自家夫人,谁让她自作自受呢。
“不急,将人带上来看看,侯爷再行定夺。”元卿朝外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