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皇帝也是没想到他这儿子说走就走,立马开口将人拦下,“你不是说有事要与朕商议?”
元卿刚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方才太过心急,一心想着有愧于念念,都忘了进宫所为何事。
“儿臣昨夜的确探听到一些消息。”他稳了稳心神,徐徐开口道,“如儿臣猜测的一样,皇弟与大郢太子会面,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个朕亦清楚,昨夜都听到了些什么,你且细细说来。”
皇帝手下的暗卫昨夜其实也去了云梦楼,只不过有利的位置被这儿子占了,那几个暗卫没有身份更是上顶层。
“回父皇,大郢即将在中秋那日来犯,那二人已商议好,届时皇弟将用军情和战败之后边境的三座城池换大郢助他夺权。”元卿言简意赅,一下便将那二人阴谋道明。
“如此说来,大郢太子此番来访便是为着此事?元祁果真是朕的好儿子,一个颜家在背后撑腰还不够,竟打着通敌叛国的主意!”
皇帝手中的串珠被陡然握紧,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到半刻钟前消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且更为愤怒。
他犹记得父皇行将就木之时,那时的大郢尚且是一个小国。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国,趁着当时的皇帝终日缠绵病榻无心政事、朝堂不稳之时来犯,幸而有姜毅领兵前去抵御。
也就是在他登基前几日,边关传来捷报,大郢如丧家之犬般被击退至两国交界五十里外,自此才有了十几年的安定。
元卿又一次感受到了父皇的怒火,其实他昨夜也一样愤慨。
那元祁堂堂一个王爷,得天下人供养,为了夺权竟弃北宸国的将士与边境三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是何等的冷血、荒唐!
他强压下内心激愤,继续道: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并未有任何编排之意,且昨夜在楼里,儿臣便有了应对之策。”
“朕了解他,自然信你。”皇帝在此事上也不是偏爱元卿,只是元祁惯来就是那么个样儿,往日行事有所铺垫,如今做下这事实在也能理解。
按说元卿接触政务并无多少时日,此等大事更是从未参与过,但皇帝不愿打击这儿子的积极性,继续道:“你有何计策,且说来听听。”
元卿沉声道:“回父皇,现下南境安定,儿臣想派人将此事知会舅舅一声,就算皇弟最终不得大郢相助,怕是还会为夺权另寻他法。”
“据那二人昨夜所言,大郢得胜后将会派出一支精锐扮作流民入京,助皇弟一臂之力。儿臣想的是,何不从舅舅驻扎在南境的军队中抽调一些人出来,也扮作流民进京呢?”
“届时儿臣会想个法子安置他们,只是此事重大,还望父皇给儿臣这个权力。”
皇帝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儿子,将南境士兵召入京中安置?亏他想的出来。
不过他细细思量一番,却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颜家如今的势力虽比不得十几年前,在京中却也算得上手眼通天。
宫中禁军、京郊及邻州驻军、甚至五城兵马司,这些人的动向颜家怕是都能打探到一二。
可元卿的舅舅,也就是芊宁的兄长余晖却不同。
他远在南境,若为他寻个由头,不论去何处,只要人不在南境,偷偷带兵以流民之名混入京中,却是可行的。
皇帝抿唇一笑,对这个儿子更满意了几分,但还是提醒道:
“才去过云梦楼,就又要安置南境士兵,你这还未入朝堂,怕是参你的折子都写不过来了。你想累着朕的御史?还是想要朕做个昏聩的帝王,接二连三的偏袒你?”
元卿并未因此打消这个念头,坚定道:“父皇说笑了,若真到了那时候,也自有法子应对。现下只求父皇相信儿臣,准许儿臣方才所言之事。”
皇帝亦瞧见了眼前这人的决心,身为帝王他深谙知人善任的道理,即便是自己儿子也同样适用。
“朕准了。”
元卿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确定道:“父皇如此信任儿臣?”
他清楚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国之君。
这只是他昨夜情急之下想出来的办法,按说怎么着父皇也得叫几位心腹大臣一同议一议再下定论。
可父皇就这么轻易的准许了,比自己预期的顺利许多。
“岂止是对你的信任,你这提议甚妙。再说,今日已是七月初八,你想想还有多少时日可以浪费?”皇帝一脸认真道。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拖延,再叫重臣入宫议事反而会生事端。
军国大事,不叫人颜相来一趟说不过去吧?
可叫他来做什么?告诉他,你外甥要谋反,这儿有个法子能与之抗衡,你是同意不同意?
这不胡闹呢吗!
得了父皇准许,元卿喜不自胜,恭恭敬敬下跪叩谢:“儿臣谢父皇信任!”
他瞳眸澄澈,仿佛夏夜点缀在空中的繁星,明亮、干净。
若不是还要与父皇商议进一步的计策,他真想立马去寻念念,与她分享这一喜悦。
“跪着作甚?起来说话。”皇帝最不喜这些后辈动不动就跪的习惯,他还得叫人起身,一套动作下来麻烦得很。
元卿直起身来,等待父皇下一步吩咐。
&34;回去给你舅舅写封信,将此间情况详细说明,他看了自然会明白应该做何准备。&34;皇帝一脸沉稳地说道。
元卿闻言有些疑惑不解:&34;为何不是由父皇您亲自执笔呢?想必舅舅收到之后会更加重视此事。而儿臣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是否不太妥当?&34;
如他所言,到底是个年轻人,想的还是不够全面,皇帝笑着解释道:
“由朕执笔是可以,可一路上未免太过惹眼;你来写便是家书,想是没那么多人会注意到。”
“多谢父皇提点。”元卿想了想,又有了新请求,于是直言道,“儿臣还有一事需得父皇点头,待‘家书’写好,不求八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就差不多了,如此无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