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苍老的声音,点破朦胧晨光。
郁郁葱葱的杂林尽头,一道山崖如刀削斧劈般巍峨耸立。
瀑布从崖顶飞泻而下,震耳欲聋的轰鸣仿若万马奔腾。
“呼。”
李凡从涧溪中扑腾出来。
他的意识几乎麻痹,分不清脸上蔓延纵横的究竟是水还是汗。只是拖着身子,再一次奋力爬上巨石。
“呃!”
少年牙关紧咬!
沉重的水柱,一刻不停的捶打李凡瘦弱的脊背,几乎要将他挤进石缝中。
“咻——啪!”
“噗通——”
一枚掐尖嫩绿的新叶,准确无误的击中那双抖若筛糠的小鸟腿。
李凡又一次滚落进湍急的水流中。
“再来。”
老者颤巍巍收回手,抱紧怀里满是锈迹的宽面巨剑,阖上几不可见的眼眸。
继续久久的端坐在山崖旁的细柳枝上。
……
传说世界初成之时,上下皆为黑暗,其成因便是名为“魍”的邪气,浓郁程度可化雾滴水。
古之真神燃尽气血,一剑将混沌割裂。
真神力竭临逝之前,以肉身化为巨大磨盘,将“魍”尽数镇压在千尺深渊;
以神魂化为天道意识,引导恢复清蓝的大地诞出文明,衍出如今的万千修行之路。
…
但好景不长。
磨盘在日月侵蚀、连年战祸中龟裂,邪气四溢,危害人间。
一代又一代武道成神者,以身以剑与“魍”对抗,陨落不知凡几。
为避免修行界日渐衰微,符箓、阵法、附灵之道应运而生。
如今,磨盘之上,刻录了无数繁复悲壮的纹路。
历代符阵翘楚前仆后继、移山填海的精神,淋漓尽致,展现于此。
……
卯时一刻,天色露出鱼肚白。
刻落峰后山深处,粗喘与脚步声杂乱无序的交杂着。
身着蓝色弟子袍的少年男女,在茂密的山林里穿行。
“啪嗒。啪嗒——”
赵以的汗珠成串儿似的,顺着光洁的颌角,落入脚下斑驳的地衣。
…
外门练基础,如今连基础都没有的新弟子们。在正式开始修行的第一日,深深体悟到了修行的艰辛。
每天天不亮,就要在演武场上挥木剑万次。
练习勾、挂、点、挑、剌、撩、劈等基本击法。
紧接着,在太阳升起前必须吃完早饭,到后山锻体。
在二十里地的越野拉练、负重走桩后,徒步至山顶打坐吐纳,感悟天地灵气。
抛开天南派的立宗之本为剑道之外,大量超负荷的体能训练,最终是要达到锻体的目的。
锻体,使肉、筋、皮、骨、髓、脑、五脏六腑锤炼生膜,持续优化肉身。
当身体素质足以支撑灵气入体,便可踏入炼气期,真正踏入脱凡之路。
…
“好好感悟,找到丹田的位置,感受灵根与天地的气流相融…”
“越强劲的躯体,越能容纳更多的灵气,而大量的灵气对未来结丹至关重要!夯实好每一个境界,才能激发下一个境界更多的潜能!”
“当你哪一天在这里吐息,突然发现凉丝丝的气往你腹内钻,那就说明你已经把肉身练到了炼气的最低门槛!”
张玉郎,男,长期任职刻落峰锻体先生,修为金丹中期大圆满。
他胖胖的脸上写满了精明,像个市井商人。
此刻腆着大肚子、提着一根竹竿,在小几百名打坐的外门弟子间转转悠悠。
“我说、我说!”
张玉郎手中的竹竿发出了两道破风声。
“让你找丹田!找丹田!没让你——!”他抬手又是啪啪两下:“没让你拱在地上学蛆!”
“你站起来!”
景郯捂着头、瞪着眼,他用力拽着钱多多的身子爬起来:
“玉师父!讲不讲理了?!”
“是这小子跑步左脚踩右脚,摔下来直接砸我肚子上!”
“我滚下山的时候还听见您笑了!!”
“……”
此言一出,
即使隔着几十人的距离,景甜甜依旧双手掩面,忙不迭往后挪了两个位置。
“聒噪!”
张玉郎转了转玉扳指,冷笑一声:“两年了,没见你引气入体,今年若是再进不了内门,就和刚刚一样圆润的滚下山去。”
“我不服!”
“不服就去和方凜之打一架!看你丢人现眼那样!”
赵以:…我们小方又做错了什么呢?
令人意外的是——
树丛里的方凜之,正襟肃穆,双眸紧闭。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细碎的洒落至她身上,晕出圣洁的光圈。
根本不为所动!
赵以回忆起昨天她使出的雷电特效,心中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张玉郎同样毫不掩饰欣赏之意,手中玉扳指转的飞快,随即转过头对着景郯又是一通训斥。
后者则梗着脖子激情昂扬的辩驳,完全没注意右手还拽着个大活人。
“等…等下放我下来…想吐…”
钱多多头晕眼花,溢出一句微不可闻的求救信号:“就没人为我发声吗…?”
……
日照当头。
钱多多那双标致的丹凤眼缓缓睁开,瞧见的是一缕少女乌黑光洁的发尾。
“你…”
赵以一愣。
她连忙低头,回以双眸中的盈盈秋水,绽放嫣然一笑。
桃花瓣般粉嫩的嘴唇,在钱多多的仰视下一张一合,吐出几行字来:
“食肆没饭了。”
“午膳时间过了。”
“半个时辰后要去符箓堂上课。”
“呵呵。”
钱多多轻笑,好整以暇地把眼神凝聚在她脸上,眼里薄雾散去,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看来是本少爷起猛了。”
他安详的闭上了眼。
赵以保持微笑,迅速抬手刮起掌风,就要朝他脸上呼去——
“赵赵赵赵赵以。”
方凜之弱弱的呼唤,如江南温婉缠绵的风,生生止住了赵以凌厉的巴掌,她诧异的寻着声源看去:
“小方学姐?你怎么也还没回去………………学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循着赵以的视线,一抹宽肩窄腰的蓝色身影,正猫在灌木丛里狗狗祟祟。
方凛之探了探头,额际的薄汗暴露着她的紧张和急切:“…她们、他们,大家都走完了吗?”
赵以直勾勾的看着她,直到把人盯的满脸通红、眼神躲闪、小腿打摆、薄唇翁动…
才得出一个意外但又十分合理的结论——
这大帅比是个究级社恐。
“小方学姐,你…”
赵以艰难的开口:“食堂的蛇皮走位、楼道消失、宿舍的被窝遁术…早上老僧入定般的打坐该不会是因为你…”
声音戛然而止。
赵以眼睁睁的看着——
方凜之从左右耳朵里各取出一团白色絮状物,俊脸怯生生的、像是要垂下泪来。
“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听清对不起”
赵以:“不了没事别哭他们都走了…我也马上带着这个累赘麻溜滚。”
方凜之: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