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天峰顶,烈风呼啸。
数根铁锁横在万丈深渊之上,宽若三名壮年男子展臂之宽,目测与对峰长逾千尺。
但若不能堪破迷障,这条索道便为无限之路,没有尽头。
铁锁上已经零星的站着来自不同门派的试炼弟子。
有的恸哭失声、有的仰天长啸,有的却在情绪收敛后身形不断消失、浮现,而每一次显出身形都会走出很长的一段距离,逼近终点。
身后的树林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在陆续到来。
“小凡。”黄梦玫斜靠在树干上运气,见到师弟才起身走过来:“怎么这么慢?林师兄他们已经都进去了。”
天南派亲传弟子队伍的修为比较平均,林以庄、宁磊皆为筑基中期,魏青松、黄梦玫与李凡为筑基初期。内门弟子组中仅有曾经参赛过的一人筑基,其余为练气。
“梦玫师姐。”李凡恭敬的拱手,收起匕首,将铁剑擦拭后插回剑鞘。
“路上遇到了些状况。有一名玄妖……”
“稍等。”黄梦玫听到其他宗门的名字,立即打断了他,示意他往头顶瞧去。
李凡顺着她的指向望去——
一汪直径超过十米的水潭竟悬浮在当头,在烈日下泛出七彩凌光。
“?”李凡愣了一愣,随即了然:“冲天长老的洞悉水镜。”
“是,慎言,回去再说。还有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你是先调息还是直接上?”
“到了就能开始试炼吗?”
“对,连着的,不过抵达起点的前后次序也会影响试炼积点,差别不大,平稳心态就行。”
“对了,我大概知道那人是谁。方才有个使枪的灰头土脸的冲上来,已经追你入索道里去了。”黄梦玫拍拍李凡的肩膀,然后将朴实无华的麻绳鞭一圈圈缠绕在左手上,转身朝起点走去。
“……”李凡眺目远望,果不其然见索道当中有一头缠黑纱的男子,正闭着眼不知道在愤怒些什么,举枪乱刺。
人有七情, 喜、怒、忧、思、悲、恐、惊。
他们必须要直视心魔,克服弱点,才能抵达对岸。
李凡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缓步行至悬崖旁,伸足踏定,步入问心之路。
当脚踩上粗壮铁链的一刻起,如锋芒般针刺之感凿入足心,紧接着是两条小腿如冰冻杵地,拔腿异常艰难。
而在剑斩峰观赛者的眼中,李凡的身影如风消散。
已是陷入幻境。
……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刚刚谁赌的前十名,快快按照三倍赔率交灵石。”
“无语了呀,他不是天纵之才吗,基本上是倒数呀!在搞什么东西。”
广场众人哗然。
杂役弟子分布在诸峰,日常工作中免不了互相交流,情报工作做的和凡间走街串巷的商贩比之不差。并且他们是有工资的,根据职位不同,每月2-5枚下品灵石不等。
1枚下品灵石灵气杂驳,量也不多,但拿到凡间去可置换的金银钱财十分可观。
而外门弟子除了天南派,其余宗门的也都有发放差不多数额的下品灵石供人吸纳修炼。
钱多多先前还在眼巴巴的羡慕,这会看人都是亏,喜滋滋的收摊。
是的,钱氏家训,有生意就要做。
人试炼者走后不久,他便拉着赵以走街串巷,以赢者十倍奖励,输者仅三倍惩罚,庄家有天才符箓师(赵以)撑腰,赔不起会以白符保底,成功骗取了一大波下品灵石。
“好东西呀好东西,平常光听老田教了,头一回见。”
“承让了,各位。”钱多多臭屁的甩开折扇,趾高气昂的冲着赵以挤挤眼睛:“你还说他一定行,幸好你根本没灵石赌,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的让你画十道符抵债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以。
不应该啊,不应该。
不过她对此情况也有心理预期,方才勾天峰顶的一幕已在广场的玉璧上呈现。她清楚的听到李凡与黄梦玫的交流。
天之骄子嘛,被反派下绊子,周围人降智那是很正常的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问心之路的机制才是纯纯个人战!
“我再压李凡!”她豪气万丈的拍了拍桌面。
周围嘘声一片。
“别把妹子,听我一句劝,最前面的寒凛极地的都快到终点了。”
“你也换个人,吃点好的……”
“你是压他在最后三十名吗哈哈哈哈哈哈。”
钱多多啧了一声,捧着用笔画出分格的衣袍下摆过来:“来来来,请诸位下注,今天我就赌他李凡一人了!”
“赌他最终位于前三又之一,也就是1到79名的,劳烦放最左边的格子,赌中或后三又之一的依次往右。”
“我放最后,我赌三块!你这小老板,当心血本无归啊。”
“我也来,我押他不可能进上游,我放中间吧。”
“我我,还有我……”
咻咻——
凌空,两枚石子掠来,不轻不重的点到钱多多胸腔,嗒哒落在他衣袍上。
赵以不愠不火,走进人群:“这俩石头暂时当作灵石。我不赌这几分之几,范围太广没意思。我就押他——”
“必是第一!”
当场之人愕然不已,钱多多一时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眸,低头定定的看着衣袍上两枚平平无奇的石子。
好像装过头了……
赵以后知后觉的感到心虚,额际滑下一滴冷汗。
后悔谈不上,最多是这个月都别睡觉。
她就是想知道,想印证。
但,自己究竟是想证明什么呢?
捉不住重点的纷乱思绪,令赵以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在她的先后人生中无数次出现——
当文理分班时,年长者劝说她理科就业范围广。
她想反驳,却好像没那么想反驳,学什么不一样吗?
当毕业就业时,又有人和她说要考进体制。
她想了想,不就是读书吗?也读这些年了。
……譬如种种。
一个没有什么特别想,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想的人生。
一个好像随便怎么样都行的人生。
但,此时此刻!
她却无比想从穿越后的种种轨迹中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一个,只有她知道,只有她能做到,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她的结论。
“我就是要当龙傲天,我就是想确信,这个世界按照我的认知在运转……”她喃喃自语,像极了寻求安全感的稚童。
天命之子,怎么会输?
“出现了!”
人们高呼,纷纷惊诧的看向玉璧画面中的那个身影。
“完了,我不该押中间的……”
“我真服了……”
“他居然……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