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所见之物与他人浑然不同。
人的身影、耳边声音、踩着的铁锁全部消失。
四周仿若无物。他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明明很清楚这是幻境,可识海内府一片混沌,人的神智极难清晰。
李凡勉强自己尝试着运转真元,却不见灵气经脉,像是五脏六腑也一并去了。
他只得不断的前行。
走着,荡漾着,飘着……
朦胧间见到前方白雾升腾,隐约化出个圆洞,闪着奇光,又传来呜呜呓呓、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用尽全力,向前伸出手去。
意识渐渐复苏,像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周遭的一切从远而近,从朦朦胧胧渐渐清晰起来。
风吹的竹林啪啪的响,声音震碎了最后一丝混沌。
李凡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破洞的茅草屋顶,而他躺在一张破草席上。
“这是……”
他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般站起来,推开吱吱呀呀的木门奔了出去。
“娘!你在哪?”
李凡竟在幻境中出现在记忆中的屋子,从小到大呆的小破院。
正当他左顾右盼时,一道瘦削的身影从矮墙外的小土坡慢慢走下来。
“凡儿。”
“娘!”
发自内心的、久违的灿烂笑容出现在少年稚嫩的面庞上,他冲了过去,站定在母亲身前。
“娘,我在天南派很好,我学了很多剑术,我已经筑基了!你看。”
他摸了摸腰,愣了一下,低头却瞧见自己穿的是破布麻衣,裤腰一圈是松松垮垮、破破烂烂。
哪有一把剑的影子?
他有抓抓手,想要运转元气。果不其然也是一滴都没有。
正愣神的功夫,母亲再次唤他:“凡儿。听闻今日有仙人来收取弟子,你要不要去试试。”
李凡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又稀里糊涂的来到了那熟悉的招生现场。
他在人群里寻找赵以的身影,却只瞧见附着面纱的县令女儿。
那不是她的眼睛。
李凡的心沉了沉。
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推到地上。
“你们看!就李家的小孩也想去修仙,那我都能上天了。”
看不清面孔的人群熙攘,轰然大笑。
钱员外的儿子摇着折扇走出来,狞笑着命人掐住他的脖子:“贱骨头,奴隶的儿子也做着修仙的梦。”
李凡被甩出去,重重的跌在树根下。
他攥紧拳头,却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耳旁仙子的声音木然的报出一个又一个入选人名。
钱员外的儿子春风满面的携手县令女儿共赴仙缘。
每一个都是极品灵根,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
日暮西斜。
所有人都走了,徒留李凡形单影只。
没有人来帮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相信他。
“娘……”
他撑着一口气,攀着树干爬起,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走。
“李凡,你太让我失望了。”
母亲的叹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李凡愕然环顾四周,寻找那道身影。
瘦到皮包骨头的女人背着身立在阴影处。
他知道不对劲,可是没法阻拦雏鸟归巢迫切寻求归属感与认同感的渴望。
顺着走过无数遍的青石台阶,李凡来到了母亲跟前,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每一朵云都无比真实。
像是过去刻苦修炼的时光都是一场梦。这里才是现实。
他只不过是一个奴隶的儿子,奴隶的孩子还是奴隶。
他根本不可能有无与伦比的天赋。
就算有,他配吗……?
竭尽全力的刻苦只不过是为了平息内心的不安定,午夜梦回他每每惶恐这不过是山林中偷懒打盹的一个梦。
“那是我吗?那能是我吗?”
“娘,你告诉我。我能做得到吗?”
回答他的,是母亲骤然回首的青灰色脸庞。
被掏空的双眼,两道血泪——
“傻孩子。”
“你怎么配呢?哈哈哈哈哈!”
她诡异的大笑起来,红日骤降,黑云席卷。
李凡的心和周遭景物一起,瞬间暗沉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