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作为幕后人一事虽被压了下去可还是或多或少地传入了官府,碍于并无实据只得当做谣言听去。
可传言中刘府与沈府走得近,两家甚至定了亲事,而这两日哪还有关于两家的风声。
沈府同刘府也算是城中有名的人家,一举一动自然受着百姓们关注。
月亮姑娘去往沈睿出事的街上一打探,问过的每一个人只道不知,半日过去也没打听个所以然出来,反而是见着了一间空木屋,屋前积着鸟粪,好似许久没人踏足过。
陆玥安随手买了一糖饼,往木屋一指,问道:“老人家,我先前来的时候还见着那屋门挺干净的,这才几日怎么就堆了鸟粪。”
卖糖饼的是个老妇人,看在陆玥安买了糖饼的份上才开了口。
“那户人家的主人是个马夫,这几日也没见着人,我也不知去哪儿了,想是跑日子去了。”
陆玥安含糊地应着声,又道:“那还真是可惜,想必妻儿该是要伤心死了。”
“这可就没有了,那马夫刚过弱冠,尚未娶妻生子呢,倒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年纪…”
“不过弱冠啊?我同我兄长一个年岁,话说大娘,我兄长过两日生辰,我这手头也不大宽裕,我想着那马夫同我兄长年岁相仿,喜欢的衣裳应也是差不多的式样,您比我见识得多些,不知这附近哪家店的衣裳最适合送人?我想给我兄长买件新衣裳。”
“好姑娘,你是新来这城里边不久的吧?倒是难为你兄妹二人情深,这城中啊还真不少这样的店家,不过那马夫平日穿着粗衣草鞋的,同你兄长喜欢的式样还真不一定相仿,你去东街瞧瞧去,那里的衣裳和绣工,还有式样,价格不算贵重,姑娘若是不嫌麻烦这会子就能去,晚了就该关门了。”
“那我就先走了,谢谢大娘啊。”
说罢,脚下生了风似的跑开了。
粗衣、草鞋、弱冠,这几日不见…若不是被人杀害又会是什么。
来到县衙,陆玥安将那马夫的住址详细告知,称是马夫的街坊。
知县道:“姑娘再等等,想是同哪家的女儿私会去了,过两日就回来,这衙门里大小事忙得本官无力,若是两日后还未曾归来,姑娘再来报案如何?”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立案,便是两日后再来又能如何?到时会不会有旁的事耽搁?又或是搜寻无果?只怕是连尸身都认不出。
陆玥安道:“大人受百姓供养莫非不应该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若是县衙上下皆是以事务繁杂为由,百姓有冤屈又该找谁诉?”
那知县一听,急了,拧巴着眉瞪了一会儿。
“你这草民真是放肆,这是县衙!而非你一人的家,你当你是当今皇后啊?一张口就要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便是皇后也不能令县衙放下所有事来去追究一马夫的生死!”
陆玥安不觉气恼,只觉悲凉。
人心竟能够腐朽到如此地步,将他人疾苦视若无睹。
“倘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人又当如何?”
那知县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一眼。
“你这是在教本官做事?”
“凭我是当今惠妃娘娘的贴身婢女,现如今我家姑娘不便外出着我来打探,那马夫目睹了我家公子是如何遇害。”
“惠妃娘娘的贴身婢女?不知姑娘是?”
“月亮。”
知县改了神色,变得恭敬,道:“下官这就嘱咐下去,若是有了消息再通知姑娘。”
陆玥安自也不会跟他客气,道:“那便有劳知县大人挂心了。”
知县道了两句官场常见的恭维话,不见了半点儿嚣张气焰。
陆玥安转身离去,道:“行了,这些话留着同别人说,我可不屑听。”
陆玥安的出入皆在白君雅的掌控之中,知晓其去了哪些地段后心一松。
多亏她有先见,否则连如何善了也不知道。
官府的消息下来了,那马夫死了。
尸身已经腐烂,发着恶臭,穿着粗衣、草鞋,已认不清长相。
不光白君雅心里得意,刘母亦是松了一口气。
马夫一死,死无对证。
后宅之事牵扯不到沈褚,沈褚只需装傻便能落得个两宿清白。
沈睿熟知沈相的秉性,在知晓马夫死去后很是淡然,似乎是意料之中。
沈茹惠设计灵儿一事原是想借此激起受过刘府欺压之人的反抗,怎知只是助了事件恶化。
昔日受过刘公子欺辱的人家无一人敢言,连连否认所受过的不公,再不出几日此事将不了了之。
底层百姓受惯了压迫易变得怯懦,与刘府相交好的人家诵其美名。
在对错之间,让陆玥安寻不出丝毫破绽。
沈茹惠这才发觉低估了背后的城府,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全身。
长姐如母,她又几时对得起这四字。
沈睿道:“长姐可还记得父亲这两日的脸色?”
“自是记得,自酒楼一事后对变了个人似的,上的菜哪样不是最好的,若非眼里是对权利的欲望,我都要信了是发自真心。”
沈睿嘴角一勾,这位父亲何时在意过他们姐弟。
“人若是什么也不求,那也就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可若是想要富贵又想要美名?长姐说这样的人会怎么样。”
沈茹惠心念一沉。
人若是贪婪过度只会反食己身恶果,这是她自幼教沈睿的处事道理。
这是什么时候了?
“睿儿,你要做什么?”
沈睿笑而不语,只重复了句:“人若是贪婪过度只会反食己身恶果,这世上只有长姐愿意教睿儿这些话。”
“我幼时当着父亲的面问过你,那年刚迎进白君雅,我就是不喊母亲,听你一声母亲唤得甜,问你为何要喊她做母亲,甚至扬言她不配,父亲哪是打了我一巴掌,很疼。”
沈睿的语声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长姐那时护在我身前,替我向父亲求情,可我还是不明白,明明我什么也没做错。”
“我问过你,明明你也不喜欢她,为何要唤她母亲,你那时不过八岁,高出我没多少,长姐可还记得那时什么反应?”
沈茹惠听着一件件明明平淡却又不堪回首的过往,苦笑出声:“我记不起了。”
“可我记得,此生都记得。”
“不过是个八岁的女娃娃,那时也被我这话问的不知怎么回答,晚上我去寻你讨糕点吃才知道,你是在被窝里偷偷哭过了,长姐,你也时常想起母亲,却从未表露。”
沈茹惠揉了揉沈睿的头。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长姐现在只要你好好的,今夜睡个好觉,什么事都不用想,有长姐在,谁都欺不了你。”
自残废了一条腿后,沈睿整个人看起来深沉了许多,有时连沈茹惠也觉着陌生,这会子却难得笑了出来,虽是无声,可也让沈茹惠放宽了心。
怕是从今往后,再也见不着这样静的夜了。
沈睿道:“时辰不早了,长姐该歇息了。”
翌日,伺候起居的奴婢在屋外唤了几声公子,皆得不到回音,推了两下门,竟是从内锁死了。
沈茹惠破门而入后只能瞧见床榻上一具凉透了的尸身,显然是被人谋杀。
一声悲恸打破了沈府本有的宁静,沈大茹惠当场哭晕了过去。
陆玥安下意识地去扶住沈茹惠,对外大喊:“传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