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私下谈，很多话就可以说得更直白，很多条件也可以谈得更灵活。但他不能去。他摇了摇头：“不会的。”

肖露撇了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的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去不去是您的事。”

孙哲文没有再说话，低着头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怎么会是她呢？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女人的面孔。

袁琳。

这会不会是袁琳的主意？

他收拾好东西，走回办公室。

拿起手机，翻到宋林捷的号码，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宋林捷汇报这个情况。

林明达那边，自然他是不会去说的，恐怕林明达至今还不知道横中杀出个程咬金吧。

杨洋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有下文，不大会简单的说了几句就走，这不太符合她的性格，这事她能来，就代表她有心做这事。

可按说泰山集团是有能力独立运作这案子的，他们为什么也会来找江投？还是说是宋林捷请来的？

只是袁家与宋家的关系没有这么好吧，还不说宋氏现在虽然换了当家人，但宋氏里还有宋家的股份啊。这没理由啊！

百思不得其解，宋氏的条件，他不会答应，同样，泰山的条件，他也不会答应。

再等等，看后面这事态会如何发展，打定了主意，他也不再纠结。

孙哲文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按下了肖露的内线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你看一下刘书记在不在，在的话，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肖露走了进来：“孙董，刘书记不在。电话也没打通，我问了他部门的人，说是出去开会了。”

“开会？”孙哲文的眉头拧了起来，“还在开？还是在省纪委？”

肖露有些诧异：“您知道？”

孙哲文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昨天我找他，他就说在省纪委开会。什么会要连着开好几天？就算要开几天，他也该提前说一声，而不是让我在这儿干等。”

他心里泛起一股烦躁。刘建国这态度，让他不得不往不好的方向去想，这人是不是在故意拖着？艺术团那笔烂账，他到底是真的在查，还是根本就不想查？

肖露见他脸色阴沉，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办公桌前，斟酌着说了一句：“孙董，我觉得……您有必要给纪委那边打个电话问一下。”

这话说到了孙哲文心坎上。看来肖露也和他一样，对刘建国的动向起了疑心。

孙哲文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王斌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低下头：“孙董。”

“你这是怎么了？”肖露抢先问道。

王斌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孙董，王总刚才又打电话来了，问家具采购的事。我跟他说了，采购部已经在按流程找供应商进行三家比价。他很不高兴，说我这点小事也要拖着，对待工作不积极主动。”

孙哲文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没跟他说这是公司的规定？”

“我说了。”王斌点了点头，很是无奈，“他不听，还要求我今天下班之前必须把这事定下来。”

孙哲文沉默了两秒，冷冷地开口，不容置疑道：“通知采购部，停止采购。他要么就用现在那套家具，要么就全撤了，什么都不放。”

王斌愣住了，嘴巴张了张，诧异道：“孙董，这……这不太好吧？”

“你就这么跟他说，这是我的意见。”孙哲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也真的气上头了。

王斌咽了口唾沫，瞟了眼肖露，似乎是在求援：“孙董，他万一……”

“王经理，你就这么跟他说。”站在一旁的肖露不光没有帮他说话，反而打断了王斌的话，不屑道，“人还没到任呢，就先耍起官威来了。现在的江投，不是非他不可。孙董也不是当年的南董。”

王斌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孙哲文和肖露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咬了咬牙：“好。”

肖露却还不罢休，补了一句：“你现在就打。你要是说不出口，我来替你说。”

王斌看向孙哲文，孙哲文冷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王斌掏出手机，翻到王海涛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王海涛不耐烦的声音：“王经理，事情办好了？”

王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王总，刚刚接到董事办的通知，您办公室的家具不用更换了，采购流程中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王海涛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总经理，连换套家具的权力都没有了？”

王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道：“王总，现在那套家具品相还不错，当初采购的价格也不低，都还能用……”

“能用？”王海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你怎么不干脆给我从哪个犄角旮旯搬张格子间来算了？那个死人用过的东西，我凭什么要用？”

王斌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肖露伸出手来。王斌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肖露接过电话，平静的说道：“王总，我是肖露。为了杜绝浪费、节约不必要的开支，您办公室的办公家具不需要更换。当然，如果您觉得因为陈总之前用过那间办公室，心里不舒服，我建议您可以考虑直接搬到开放式办公区和员工一起办公，这样也正好满足了您想用格子间的愿望。”

电话那头的王海涛显然被这番话噎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猛烈的怒火：“肖露？肖秘书！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当了个董事长秘书，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我换套家具怎么了？这点小事都要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