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露依然很平静，但从她的面色看，她并不是话语那般平静，这王海涛说的死人想来还是触动了她：“王总，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公司是为了杜绝浪费。现在的家具好好的，何必换新的？而且我不太明白，您这忌讳是从哪儿来的？作为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有这样的思想，我觉得不太妥当。再说了，您别忘了，孙董也是从那间办公室搬出来的，他都没要求换过家具，您又有什么必要换呢？”

这不仅仅是关于一套家具的争执，更是一次毫不遮掩的摊牌。

孙哲文坐在办公桌后面，静静地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肖露得到了他的认可，更加笃定，对着手机继续说道：“王总，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想领导们也不希望看到您的第一把火，就烧在给自己换家具这种事情上吧？就这样吧，王总。”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王斌。

王斌接过手机，脸上有些发红。他看得分明，肖露刚才那番话，不仅仅是在怼王海涛，也是在敲打他。

他朝孙哲文微微鞠了一躬：“孙董，那我先下去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目送王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门轻轻合上之后，他才转过头来，看着肖露：“你刚才那番话，说得也太直接了点。”

肖露咧嘴一笑：“孙董，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您不满意王海涛的行为，也不满意王斌想左右逢源的心思。我这么做，就是让他们都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再说了，”她眨了眨眼，“我这不也是在给您表忠心嘛。”

孙哲文被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笑了，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滚。”

肖露哈哈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回过头来，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孙董，说真的，这种小事，您让下面的人去办就行了。办不好，您就办人。没必要事事都亲自下场。”

孙哲文叫住了正要出门的肖露：“等一下。”

肖露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有些疑惑。

“我给你说的事，你想过了没有？”孙哲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肖露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刻意的茫然：“什么事？”

孙哲文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投资部。”

肖露见装傻充愣混不过去，讪讪一笑，开始耍赖：“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呀。再说了，就算要协调什么项目，我现在的身份也能做，没必要非得把我调过去吧？”

孙哲文紧盯着她：“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这件事？”

肖露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起来：“孙董，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我真的不太想去。我对投资虽然有一些了解，但毕竟没有真正上手操作过，我怕误了您的大事。”

孙哲文嘴角微微上扬：“你恐怕不是怕误了我的事，是怕自己做不下来吧？”

这简陋的激将法并没有起到作用。

肖露反而猛点头，一脸坦然：“是的是的，您说得对。”

孙哲文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收起玩笑，正色道：“你既然知道我的想法，而且这对你个人的发展也有好处，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肖露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他，问了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孙董，您考虑过您自己吗？”

孙哲文微微一怔。

“如果我去了投资部，您这边怎么办？现在王斌已经去了行政部，如果再换一个秘书过来，您觉得他能做得下来吗？您用着能顺手吗？”

孙哲文摇了摇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要卸任总经理的职责了，工作任务不会像以前那么重，我自己能应付得来。”

肖露轻轻笑了一声：“呵，您这是赶我走啊。孙董，按现在的情形来看，恐怕您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把总经理的事全部交出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孙哲文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她说得没错。他现在正在推动一系列改革，正是需要集中权力的时候。王海涛还没上任就已经摆出了对立的姿态，不难想象等他正式履职之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孙哲文不怕他公开反对，怕的就是像刘建国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么拖着，让你有力使不出。

可如果他攥着权力不放，难免会落人口实。就连南光亮当年都没有这么直接地抓着权力不放，他孙哲文凭什么？要是被人往上捅一刀，就算他是林明达的女婿，恐怕也扛不住。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但肖露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

“孙董，我就知道。”肖露叹了口气，“您顾虑太多了。您不可能像南光亮那样，他表面上什么都不管，但实际上什么都能插一手。可您呢？如果您把权力放出去了，您觉得您还能干涉得了吗？”

孙哲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肖露轻哼了一声：“我要是您，就让那王海涛喜欢在外面待着，就让他一直在外面待着好了。”

孙哲文的眉头蹙了蹙。他做不到像肖露说的那样。那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他做人做事的底线。他可以在规则范围内博弈，但让他用那种近乎权谋的手段去架空一个人，他做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盯着肖露：“我在说你的事，你扯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肖露狡黠一笑：“孙董，我这不是在提醒您吗，我在您这儿，还是很有用处的。”

孙哲文有些无语了，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秘书绕进去了。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准备一下，随时准备过去接手投资部。”

肖露的嘴立刻噘了起来，满脸不情愿：“孙董，我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您还是要让我去啊？”

孙哲文点了点头：“对。我就专制这一回。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至于我这边，你放心，我能应付得来。”

肖露叹了口气：“孙董，我很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