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个屁。”孙哲文笑骂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我也希望，我对你的期待能有实现的那一天。”

肖露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又带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孙董，我可比不得那位杨总。啧啧，那气质，那手段，那说话的腔调，我可学不来。”

“这些都不是天生的。”孙哲文靠在椅背上，“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她有一样东西，别人很难学。”

肖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

“她本来就性子很冷，对很多东西都不在乎。”孙哲文收回目光，看向肖露，“这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处。现在泰山集团给了她施展这些的资本和平台，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但你想一想，如果换一家公司，换一个环境，她的这些特质，还会是她的优势吗？”

肖露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孙董，谢谢。”

孙哲文摆了摆手：“行了，你做好准备就行，你先开始对江投投资宋州新材料进行可行性的调研吧。至于我这边的新秘书，先不要声张。你可以让王斌暗地里在内部物色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从外面招人，我是不抱什么希望了。”

“好的。”肖露应了一声。

“你再把毕凤也叫来一下。”

在肖露出去后，他又开始琢磨起艺术团的事来，他原本计划的是公司纪委先调查，查处违规，再名正言顺的进行解散。

但这刘建国拖着，那他的想法就有可能落空了，他眯了眯眼，既然这样，他也不得不动用董事长的权力了。

毕凤来得很快，孙哲文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先一步开了口：“孙董，我得先替王斌向您道个歉。”

孙哲文微微眯了眯眼，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他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毕凤却一脸认真，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孙董，他现在还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还当自己是个普通员工。面对王总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他不懂得如何去引导和化解，反而把事情推到您这儿来，给您添了麻烦。”

孙哲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不知道毕凤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反省，还是另有所图，但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至少说明她比王斌看得通透。

他笑了笑，替王斌开脱了一句：“毕竟王总也是他的领导，他拿不定主意，也是正常的。”

毕凤却并不认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总虽然是领导，但也不能凌驾于公司的规章制度之上。况且孙董您已经在前头做了示范，您自己都没换那套家具，他凭什么换？王斌却还在那儿纠结是该听您的还是听王总的，这本就不该成为一个选择题。”

孙哲文笑了起来：“毕总监，你对王斌很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啊？”

毕凤勉强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孙董，说实话，我现在倒是觉得，您没让他爬得太高，是对的。他这个人，能力是有，但遇事不决，缺少担当。”

孙哲文摇了摇头：“有你这么个明白人在身边，也是王斌的福气。不过他这么做，也不全是坏事，这就是职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毕凤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随身带来的文件夹放在了孙哲文的办公桌上，切入正题：“孙董，这是我整理的艺术团近五年的开支明细。刨去每年的常规预算和人员工资福利之外，零零碎碎的其他支出加起来，数目也不小。”

孙哲文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起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了一句：“是刘书记让你整理的？”

毕凤摇了摇头：“刘书记只是前天来找过我一次，说要我配合工作，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也没有找我要过任何材料。”

孙哲文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这么说，他还没有正式开始调查？”

毕凤沉默了两秒，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是的，孙董。我就直说了吧，他应该根本就没有开展调查。我昨天去找过他，他下面的人说他出去开会了。但您的意思我是明白的，您是希望能尽快把这件事查清楚。他这样拖着，我觉得很不妥当。”

孙哲文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了下来：“不错。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毕凤咽了口唾沫，说道：“孙董，我提议，本着开源节流的原则，对公司这类非必要性的机构直接进行裁撤。与其等着调查结果出来再处理，不如快刀斩乱麻。”

孙哲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摘下座机话筒，按了几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把人事部的康总监叫来。”

然后放下电话，对毕凤道，“你先坐一下。”

他拿起文件夹，走到沙发区坐下。毕凤也跟着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人事总监康楠和肖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康楠的脚步有些迟疑，有些忐忑。

孙哲文指了指沙发：“都坐吧。”

康楠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她很清楚公司最近的风向，毕凤升了财务总监，王斌提了行政部经理，她一度担心孙哲文会让王斌把人事和行政合并管理，那她这个总监就成了王斌的下属，到时候是走是留都尴尬。后来王斌只接了行政部，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放松过。

此刻被叫来，一进门就看到毕凤也在，她心里那根弦又一下子绷紧了。

孙哲文瞟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的紧张，刻意放缓声音：“康总监，叫你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他将茶几上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康楠接过文件夹，手微微有些发抖。但当她翻开内页，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她的手反而稳了下来，目光快速地在纸页上移动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表情也从最初的紧张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