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康楠合上文件夹，将它放回茶几上，抬起头来，目光在孙哲文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问道：“孙董，您是打算裁掉一部分人，还是削减经费？”

孙哲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对肖露说了一句：“把我起草的那份拿来。”

肖露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孙哲文手中。孙哲文接过来，转手递给康楠。

康楠接过去，目光落在标题上，《关于撤销江投艺术团的决定》。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康总监，你是什么想法？”孙哲文问道。

康楠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从沉思中惊醒，连忙道：“孙董，我没有想法，完全赞同您的决定。”

孙哲文眯了眯眼：“你不用顾忌什么。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你如果有不同的看法，可以说出来。”

康楠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孙董，我真的没有意见。我觉得这样很好，每年可以节省一大笔不必要的开支。”

孙哲文盯着她，缓缓说了一句：“那这件事，如果由你来发起呢？”

康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啊？我？”

坐在一旁的毕凤淡淡地插了一句嘴：“就算是由你来发起，明眼人也知道背后是谁的决定。”

康楠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几分。她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好。我来准备。”

孙哲文将自己起草的那份决定收了回来：“行。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党委会上讨论。”

康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脚步有些发飘地走了出去。毕凤也跟着起身，朝孙哲文点了点头：“孙董，我也先下去了。”

肖露送她们到门口，关上门后走了回来，在孙哲文对面坐下，轻声问了一句：“孙董，不等刘书记那边了？”

孙哲文冷哼一声：“既然有人想拖，那我就直接让他拖不下去。至于调查，并不会因为机构裁撤了就不查了。该查的，一样要查到底。”

肖露感叹道：“没想到艺术团这些年，花了这么多钱。”

孙哲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夹上，意味深长道：“我感觉，这些钱不一定全都是艺术团自己花掉的。”

肖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一句：“孙董，我觉得……别太深入了。”

孙哲文有些意外“你知道什么？”

肖露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孙哲文脸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孙董，有些事，我也不是太清楚。但这艺术团的人，有一部分……关系并不简单。”

孙哲文眉头紧锁，看着她：“什么叫关系不简单？”

肖露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很是复杂：“她们中一些人，是有些领导固定的牌。有些是场面上的需要，有些……怕是动了就会牵出一大片。”

孙哲文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肖露是在提醒他，就是怕他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

肖露低低地说了一句：“孙董，现在刘书记的行为不正是这样的吗？”

次日党委会，孙哲文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份打印好的议程，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参会人员陆续落座。

赵卫国来得最早，冲他点了点头，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毕凤紧随其后，抱着一个文件夹，安静地坐到了赵卫国对面。康楠进来时脚步有些虚浮，目光躲闪了一下，在靠后的位置坐下。其他人也陆续到场，各自落座。

唯独刘建国，直到会议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分钟，才推门进来。他的目光与孙哲文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移开，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表情，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做出准备记录的姿态。

孙哲文扫了一圈会场，发现王海涛的位置是空的。他微微皱了下眉，但也没有太在意，这位即将上任的副总经理，向来是以“常年在外面跑”着称的，不来参加党委会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会议开始，会议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海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扫了一眼会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拉开椅子时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孙哲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开会。”

他翻开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主要目的是讨论集团当前的发展形势，以及我们在开源节流方面需要采取的措施。”

他的目光刻意在刘建国那张有些窘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掠过王海涛那张带着几分阴沉的面孔，继续说道：“目前，在开源方面……”

“孙董，我打断一下。”王海涛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王海涛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可恶：“既然是开源节流，那重点应该是在开源上吧？不知道集团目前有什么新的项目了吗？”

孙哲文眯了眯眼，正要开口，左手边的赵卫国却抢先了一步，毫不掩饰的讥讽：“王副总，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孙董吧？”

王海涛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向赵卫国。

赵卫国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冷笑道：“王副总应该比在场的人都更清楚集团现在有什么新项目才对，毕竟你常年在外面跑，接触的面广，信息也比我们灵通。”

王海涛被这冷不防杀出来的一刀搞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色沉了几分，哼了一声：“我分管的是商贸物流，又不负责项目拓展，我怎么会知道？”

赵卫国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了：“你不是还分管高新技术吗？你那高新技术板块做了什么项目出来，也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界嘛。”

王海涛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赵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