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再临茶舍施迫探,险局之中守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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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再临茶舍施迫探,险局之中守虚言

夜色更深,老城巷弄里灯火次第疏落,偶尔有晚归行人匆匆掠过青石板,旋即消失在巷口。岑渊独自离开城郊,沿幽深巷道折返静澜茶舍。陆微留在城郊林间,轮值监视仓库,如一根钉在暗处的刺,死死盯住那片灯火。

茶舍院内,老祁方才稍稍平复的心神,在看见那道灰影再次出现在院门之外时,猛地又悬了起来。

他本以为,送走这两人,这一晚便能暂且安稳。不曾想,岑渊竟独自折返。

院门被推开,夜风裹着幽泉阁独有的冷肃气息漫入院中。岑渊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踏入茶室,目光扫过案上那柄仿玉戈,而后落在老祁脸上。他没有落座,就立在茶案一侧,身影被暖黄灯光拖得修长,压迫感沉沉压满整间斗室。

“我还有话要问你。”岑渊开门见山,语气比上一次更沉,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逼视。

老祁心底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套预先打磨好的神态——惊惶、忐忑,带着被接踵而至的怪事缠上的疲惫。他连忙起身,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未必。”岑渊淡淡吐出两字,灵识悄无声息铺开,像一张细密的网,裹住茶室每一处角落,也裹住老祁周身。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浅淡窥察心神,而是借着幽泉煞气,轻轻催动一道探心的秘法。

不是强行搜魂,那动静太大,极易留下痕迹;这是幽泉阁常用的“观息”之术,借煞气扰动对方气血,让心底深处的隐秘顺着气息浮上来,若是人心有虚,便会心悸、气息紊乱,藏无可藏。

一股极细微的冷意顺着老祁血脉游走。老祁早有预料,暗中稳住心神,任由心底本就真实存在的恐惧翻涌。他确实怕,怕这两个来路诡异的修士,怕这场卷入自己性命的局,怕一旦败露便是死路。这份恐惧不假,混杂着编造故事的惶惑,层层叠叠,气息起伏看上去全然自然,没有刻意压制的僵硬。

岑渊静静观察片刻,没有捕捉到一击即破的破绽,心底疑云却不曾消散。

“采石谷。”岑渊缓缓开口,目光牢牢锁住老祁,“我去过那里。山谷之中,不久前有一场激战,墨叟便殒在那片黑石之间。”

老祁浑身微震,眼底浮起真切的惊骇,不是伪装出来的夸张,而是猝不及防听见死人消息的震颤。

“殒了?墨叟……死了?”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是听到一件完全超出自己想象的凶事,“我……我只知道他断了联系,万万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你当真一无所知?”岑渊追问,“墨叟来青州,为玉戈而来,最后死在城外山谷。你是他在青州唯一的联络人,你却说,所有事情都和你无关?”

“我只是帮他留意高古器物,不曾与他深交,更不知道他会卷入这样的厮杀。”老祁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涩意,“若是我知道会闹出人命,别说经手玉戈,我连消息都不敢递。”

岑渊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茶室里只剩下炭炉里炭火轻轻噼啪作响,檀香在空气里缓缓流动,却驱不散这一室冷意。

“那个外地客商。”岑渊话锋一转,重新落回最关键的节点,“你说,交易在异地酒店,现金交割,对方不曾露脸。既然是大额交易,何以如此草率?古玩行里,再隐秘的暗线,也少有这般不留任何凭据的。”

这正是这套说辞里最容易被揪住的一处。

老祁早有准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苦笑,有无奈,也有几分后怕。

“我当时也觉得冒险。只是那客商出价极厚,远超市面行情,又托中间人传话,说不喜抛头露面,若是我坚持要留凭证、要见真容,这笔交易便作罢。”他缓缓道来,像是在复盘当日的抉择,“做我们这一行,总有这样的赌局。高收益,伴着高风险,有人愿意为一件古物一掷千金,也有人愿意为避人耳目,舍弃所有可追查的痕迹。我当时贪那一笔价,便应下了。如今回想,倒像是一场陷阱。”

岑渊静静听着,观察他每一处神情变化。老祁的解释合乎古玩暗交易里的潜规则,有贪利在前,有事后追悔,情绪流转顺滑,挑不出明显漏洞。

“那个中间人是谁?”岑渊继续追问。

老祁摇头,语气笃定:“只是圈子里一个传消息的掮客,只负责牵线,拿一笔中介费,其余一概不知。交易结束之后,我再寻他,也断了联系。这类人,本就是游走在暗处,不会长久停留。”

又是一条断了的线索。

岑渊眉峰微蹙,心底的疑虑更重,却依旧抓不到实据。所有关键节点,都恰好落在“无从追查”上,太过巧合,巧合得像是有人提前铺好了路。

“王恒。”岑渊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城郊那处仓库,那个玉石供货商。你与他往来多久?除原石之外,有没有别的交易?”

“快一年了。”老祁应声,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躲闪,“一直都是原石。他手上山料多,品相稳,价钱也算公道,我便长期拿他的货。他对高古玉、古器物没什么兴致,闲聊时也提过,只做原石,不碰那些来路难辨的老东西,怕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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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恰好印证了老祁之前的说辞。

岑渊没有就此罢休,继续抛出层层诘问,从交易频次,到资金往来,再到两人私下会面的场景,一一细细盘问。老祁应答从容,该模糊的地方模糊,该清晰的细节,都顺着预先商定的口径缓缓道出,偶尔在问到尖锐之处,流露出几分局促与惶恐,恰好是一个被卷入这场风波、身不由己的商人该有的模样。

“若是我查到,你有所隐瞒。”岑渊向前半步,阴冷的气息骤然加重,一股淡淡的幽泉煞气压向老祁,声音低沉,带着刺骨的警告,“你该清楚结局。墨叟就是前车之鉴。”

煞气撞在身上,老祁肩头一颤,脸色瞬间发白,眼底浮起一层惧色,不是演出来的虚浮,而是真切感受到死亡威胁的战栗。

“我没有瞒。”他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稳住,“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二位了。若是之后想起别的,我一定第一时间传消息给您。我这条命,还不想搭进去。”

岑渊盯着他看了许久,那道带着压迫的煞气,才缓缓收回。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玉商,确实没有直面修士搏杀的底气,恐惧是真的。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完全放下疑心。

“我会留在青州。”岑渊缓缓开口,“这段时日,我会常来。若是你想起任何线索,或是有人再来打听玉戈、打听墨叟,都要报给我。”

老祁连忙点头:“一定。只要我听见半点风声,绝不耽搁。”

岑渊不再多言,目光最后扫过茶室,转身走出院门。院门合上,那股浸满茶室的阴冷气息,才一点点慢慢消散。

直到巷子里再也听不见脚步声,老祁紧绷的身子才猛地一松,他踉跄跌坐回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裳凉得刺骨。他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指尖都在抖。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撑不住。岑渊的逼探一层接着一层,每一句都像是刀锋,擦着他心底的虚言划过,稍有半分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他拿出手机,指尖抖了许久,才敲出一行消息,发给王恒:“他又来了,层层逼问,勉强搪过去了。此人疑心极重,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消息送出,没过片刻,便收到回复,简短几个字:“稳住,继续按计划行事。”

城郊仓库。

王恒坐在密室灯下,心神一直牵在老城方向。预警禁制早已铺开,岑渊折返茶舍,而后再次离开老城的动静,他尽数捕捉。看见老祁传来的讯息,他眼底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波澜。

他早就料到,岑渊不会仅凭一次交谈就放下疑心。幽泉阁行事向来谨慎,追查线索,从来都是反复盘诘,层层施压,不把所有可能性一一筛遍,绝不会收手。

另一边,城郊林间。

陆微依旧隐在荒树之间,目光遥遥锁定仓库。夜色渐深,仓库里的灯火依旧亮着,窗内人影偶尔走动,或是开箱查验原石,或是伏案记录,一切都如寻常。没有外人到访,没有物资转移,没有任何异动。

陆微耐着性子值守,灵识时不时扫向仓库院墙,可每一次,都被那层层叠叠的掩息幻阵引偏,始终无法窥见密室深处,更寻不到那柄战国玉戈的半点灵韵。

岑渊赶至林间,与陆微会合。

“如何?”陆微低声问道。

“老祁那边,依旧是那套说辞。”岑渊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远处仓库灯火,“我以观息之法探他,没有抓到明显破绽。可所有线索尽数断在那个虚构的客商身上,太过刻意,我不信他全然清白。”

“那王恒这边,依旧没有动静。”陆微汇报,“我守了这大半宿,他不曾出门,也无人登门。仓库禁制严密,我无法穿透,内里藏着什么,无从知晓。”

岑渊静静望向那片灯火,目光幽深。

“两人说辞相互印证,看上去毫无牵扯,可偏偏,所有人和事都凑在青州,凑在墨叟失联的这一段时间。”岑渊缓缓道,“老祁,王恒,失踪的玉戈,殒于采石谷的墨叟,这几件事,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继续耗着?”

“是。”岑渊语气冷硬,“你继续在此轮值,盯住仓库,只要他出门,便悄悄跟上,看他去往何处,与何人会面。我再去查老祁圈子里其他藏客,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同时,继续追查那个所谓外地客商,顺着资金流水、交易痕迹往下挖。若是这两人串通,早晚有一刻,会露出马脚。”

夜风穿过林间荒枝,沙沙作响,阴冷的气息在旷野里缓缓流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老城,也笼罩城郊仓库,静静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仓库密室之中,王恒感知到那两道幽泉阁气息一静一动,一道留在林间持续监视,一道再度折返老城,继续在古玩圈子里摸排。

对峙还在持续。

他清楚,岑渊不会就此停下。若是一直抓不到线索,这二人的耐心耗尽之后,手段只会更加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