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巡坊搜迹寻蛛丝,诱敌试锋引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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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巡坊搜迹寻蛛丝,诱敌试锋引潜动

秋阳穿透薄烟,落在青州老城的古玩街巷。

这条街自清晨便热闹起来。地摊挨着铺面,木架上层层叠叠摆着旧瓷、铜器、碑帖碎纸,往来藏客摩肩接踵,讨价还价的人声混着熏香、尘土与旧木器的味道,在整条长街上飘散开。寻常人眼里,这里只是一处寻古捡漏的热闹集市;可今日,这烟火之下,多了一双冷眼。

岑渊换了一身素色长衫,不再是昨夜那一身沉灰,看上去像一位远道而来、专收高古器物的藏家。他独自缓步穿过街巷,目光漫过每一间铺子,灵识如游丝,不着痕迹地扫过铺内器物,也掠过每一个店主与熟客。陆微依旧留在城郊,轮班盯守仓库,像一枚钉死的暗哨。

岑渊的目标很明确:摸透老祁在这一行里的人脉,看看有没有谁曾听过那柄战国玉戈,有没有陌生的外地藏客在近期踏足青州,更要查一查,老祁与王恒之间,是否还有未曾说破的往来。

他没有直接亮出幽泉阁的身份,只以藏家的姿态闲谈。走进一间老铺,便和掌柜聊近年出土的古玉,聊传世高古器,偶尔顺势提起,是否有人见过一件带沁的战国玉戈。

大多掌柜只是摇头,说近年高古真品难得,多是复刻。少数几个听过传闻的,也只道是在私下圈子里流转,不曾亲眼得见,更不知最终落向何处。问到那个凭空出现、一掷千金的外地客商,所有人都语焉不详。暗交易本就隐秘,圈子里流传的大多是捕风捉影的闲话,没有实据。

岑渊一路走,一路听,将这些零散讯息在心底梳理。

“线索太干净了。”他站在一间玉器铺的檐下,望着往来人流,眼底冷光沉沉,“仿佛所有消息,都被人提前掐断,只余下这套统一的说辞。”

他心里愈发笃定,老祁必然有所隐瞒,只是藏得极深,仅凭盘问,很难撬开他的嘴。而那个叫王恒的玉石供货商,是这条线上最扎眼的节点。

城郊仓库那边,陆微已经熬过大半日头。

他换了几处隐蔽位置,时而躲在林后,时而伏在荒坡的枯草里,视线牢牢锁死仓库大门。白日里仓库偶尔有货运车辆进出,都是拉原石的货车,司机与装卸工人都是俗世中人,没有半点修行气息,搬货、清点,流程寻常,看不出异样。

每一次货车停靠,陆微都会凝神探查,想看看会不会借着货运,把什么东西偷偷运出去。可车厢里尽是粗粝山料,没有古玉特有的温润灵韵,更没有那柄战国玉戈的气息。

仓库密室之内,王恒也清楚外面那双眼睛不曾离开。

他依旧维持着日常节奏,开箱、分选原石,记录玉质,偶尔和送货的师傅闲谈几句,神态松弛,看不出半分被监视的紧绷。只要他不主动催动大阵厮杀,不令玉戈灵韵外泄,仅凭陆微在外窥探,很难抓到把柄。

但王恒明白,这样长久耗下去,终究被动。岑渊心思深沉,一旦耐心耗尽,便会不择手段。

就在这时,陆微心里生出一个主意。

“若是一直这样守着,他未必会动。”陆微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仓库院墙,“不如设一个局,引他出来。只要他踏出这仓库,我便有机会近身探查,甚至逼他出手。一旦交手,气息留痕,岑渊便能顺着痕迹,确认他是不是墨叟的同谋。”

他没有立刻动身,先给岑渊传了一道灵讯,将想法送了过去。

老城街巷里,岑渊收到讯息,略一沉吟,便回了指令。

“可以一试。不必强攻,以诱探为主。若是他果然藏不住,便逼他露出破绽;若是他沉得住气,我们也不暴露底牌。”

得到岑渊应允,陆微开始布置。

他没有直接闯门,而是绕到仓库西南侧,那一处院墙靠着荒坡,坡下杂草茂密,少有人来。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幽泉阁特制的“引煞符”。这符不具备太强的杀伐之力,却能散出一缕和墨叟极为相近的幽泉煞气,若隐若现,顺着风,飘向仓库院墙。

若是王恒与墨叟之死有关,嗅到这股熟悉的煞气,难免会心生波澜,或是忍不住出来探查;若是他心底有鬼,便更容易被牵动。

陆微将符埋在荒草深处,催动灵元。一缕淡淡的、带着墨叟气息的阴煞缓缓漫开,顺着地息,向仓库方向飘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密室里的王恒便察觉到了。

预警禁制轻轻震颤,那一缕煞气混入地脉,飘到阵网边缘。不是强攻,像是刻意放出来的诱饵。

“引我出去。”王恒瞬间看穿对方心思。

陆微赌的,就是他会被这股气息牵动,忍不住出门一探究竟。只要他走出掩息大阵的庇护,陆微便可以近身试探,捕捉他的灵息,甚至寻机逼他出手。一旦交手,所有伪装都会撕开。

王恒站在密室窗前,目光落向西南那片荒坡。

出去,便落入圈套;若是完全不动,长久之下,也会让岑渊更加认定他心中有鬼。

他略一思忖,没有直接走向院门,而是催动阵机,微调外围幻息。仓库西南侧的光影微微流转,在陆微的感知里,仿佛院内有人,正朝着那一侧院墙靠近。

陆微心头一紧,屏息凝神,将灵识尽数压过去,等着看那人现身。

可等了片刻,院墙之后,再无动静。那道被幻息勾勒出来的人影,像是走到墙边,又停住,不再靠近。

陆微不肯罢休,又催动引煞符,将那一缕幽泉煞气稍稍加重几分。

阵网接住这股煞气,顺着预先布好的脉络,慢慢拆解、稀释,散入泥土。同时,院内的幻息又有变化,像是那人察觉到了异样,正在院内静静感知,却不肯踏出门半步。

陆微在荒草里伏着,耐心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走,仓库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人翻墙,也没有人开门出来。那股被他放出去的煞气,在阵网的消解之下,越来越淡,直至消散无踪。

“好沉得住气。”陆微眼底掠过一丝冷色。

他的诱局,落了空。

仓库密室之中,王恒收回灵识。他没有被牵动,自始至终,都留在大阵庇护之内,没有踏出一步。陆微的试探,没有拿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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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老城那边,岑渊已经走完大半古玩街巷。

他拜访了几间最有分量的老铺子,私下寻了几个消息灵通的掮客。有人隐约提起,数月之前,确实有一笔大交易在外地完成,出手阔绰,买家不肯露面;可再追问细节,便都说不清楚,连交易地点都只有模糊传闻。

岑渊顺着这些零碎线索追查,查到几个经手传话的中间人,可那些人要么早已离开青州,要么只负责捎一句口信,对交易内情一无所知。

他又旁敲侧击,打听老祁和王恒的往来。不少玉石行的人都知道,老祁长期从城郊仓库拿山料,合作稳定,是圈内都清楚的生意往来。没人听说他们一起经手过高古玉器,更没有人听闻,他们私下有别的密事。

表面上,一切都和老祁的说辞吻合。

可岑渊越是查,心底的疑云越重。

“越是干净,越像是刻意抹过。”他走到一条僻静巷口,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城郊方向,“老祁、王恒,两人一明一暗,一个在老城,一个在城郊,恰好都和这件事缠在一起。墨叟死在青州,玉戈凭空消失,所有线索都断在同一个地方。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取出传讯玉符,给陆微送去讯息。

“诱探如何?”

不多时,陆微的回复传回,带着几分不甘:“未曾引他出来。他在阵内,静而不动,不上当。我放出墨叟的煞气,他只是在院内感知,不肯踏出仓库半步。禁制层层相扣,我无法强行突入,一旦动武,动静太大。”

岑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借着玉符传讯:“既然诱不动,便换法子。你继续值守,不必再刻意试探,免得打草惊蛇。我再去寻老祁,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逼出别的破绽。另外,查一查城郊仓库的过往,看看这仓库是什么时候建的,王恒又是何时来青州。”

“是。”

传讯结束,岑渊转身,再次朝着静澜茶舍走去。

巷子里行人渐少,秋风吹落檐边枯叶,在青石板上轻轻打旋。

茶舍院内,老祁正在打理案头的茶具。这一日他心神难安,知道岑渊多半还会再来。昨夜的逼探犹在眼前,他反复回想每一句应答,琢磨有没有哪里疏漏,有没有哪一处,会被岑渊揪住不放。

院门被轻轻叩响的时候,老祁的心又是一沉。

他定了定神,上前开门,看见立在门外的岑渊。

“又来叨扰。”岑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目光依旧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短刃。

老祁勉强挤出笑意,侧身将他请进院内。

茶室里檀香依旧,只是这一次,老祁比昨夜更沉静一些,不是全然没有惧意,而是在接连几次交锋之后,慢慢稳住了心神。他清楚,慌乱只能给对方更多可乘之机。

落座之后,岑渊没有立刻发难,只是随意聊起古玩行里近来的行情,聊市面上流通的古玉,语气松弛,像是一个纯粹来闲谈的藏客。老祁顺着他的话应答,不主动提及玉戈,也不刻意回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聊了一阵,岑渊话锋一转,骤然切入正题。

“我在街巷里问了不少人。”岑渊抬眼看向老祁,“都说你和王恒合作许久,他给你供原石,这是行内都知道的事。可有人私下提过,你们偶尔会私下会面,不在铺子,也不在仓库。”

老祁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生意上的往来,偶尔碰面商谈货源,再寻常不过。”他缓缓道,“有时候我去城郊看料,有时候他送一批新货过来,我们找地方坐坐,聊聊料子,聊聊行情,仅此而已。”

“只是聊料子?”岑渊盯着他。

“是。”老祁坦然点头,“我对原石有需求,他手里有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牵扯。他不爱碰高古器物,我也不会勉强。”

岑渊静静看着他,再次催动那道观息秘法。淡淡的煞气漫开,探察老祁气血与心神。这一次,老祁依旧扛住了。他心底有忧,有惧,却没有因为这句盘问而骤然崩乱。

岑渊没有抓到破绽,却也没有就此作罢。

“若是之后,我要见一见这位王恒。”岑渊缓缓道,“你觉得,他会不会愿意过来?”

老祁一怔,随即斟酌着开口:“我可以帮你问问。只是他性子偏静,不太愿意应酬陌生藏客,若是听说你是为高古玉器而来,多半会婉拒。他一直都不想沾这类东西。”

这一句,恰好符合他们预先商定的口径。既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把选择权交到了王恒那边,同时又强化了“王恒不碰古玉”的印象。

岑渊没有继续逼他,只是淡淡道:“若是有机会,你不妨问问。我想和他聊一聊。”

“我会的。”老祁应下。

岑渊又问了几句,都是关于货源、交易时间、资金往来,老祁一一应答,和之前的说辞相互印证,没有矛盾。几番盘问下来,岑渊依旧抓不到实据。

他起身告辞。

“我还会再来。”

“我明白。”老祁送他到院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院门合上,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王恒发消息,把方才岑渊的问话,还有那句想要约见的意图,一并传了过去。

城郊仓库。

王恒收到讯息,目光沉了几分。

岑渊想要约他见面。

这又是一个局。若是赴约,便是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在岑渊的注视之下,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捕捉、被试探;若是断然拒绝,反倒像是心中有鬼,刻意回避。

王恒靠在椅背上,静静思索。

“他是想借着会面,当面探我的底。”

岑渊已经从老祁那里,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在街巷摸排,诱探也没能逼自己现身。如今,他想换一种方式,借老祁牵线,把自己拉到明面上。

若是真的见面,便是一场更凶险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