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传书约晤设玄局,静筹赴会对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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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传书约晤设玄局,静筹赴会对幽客

消息自老城穿过郊野,落进仓库密室。

老祁把岑渊想要约见的来意,连同交谈里每一处细节,尽数转述过来。炭炉上的热茶早已凉透,王恒指尖抚过手机屏幕,目光沉敛,许久没有出声。

这一步,早在他预料之中。

岑渊手里没有铁证,盘问、暗访、诱探接连落空,城郊的监视也迟迟抓不到破绽。当暗中窥察不再奏效,便要把人拽到明处,面对面交锋。在近距之下,观息、察言、审辨灵息,所有伪装都要经受最严苛的考验。

若是推拒,理由再漂亮,在岑渊眼里都会变成心虚的佐证。若是应下,便是踏入对方选定的棋局,一举一动都落在那双寒潭般的眼底,稍有疏漏,便会牵出整条线索。

王恒起身,走到密室一侧,抬眼望向窗外旷野。林间那道幽泉阁的气息依旧蛰伏,像一根扎在暗处的刺,不曾稍离。陆微还在那里,轮替值守,盯着仓库的出入口。

他略一沉吟,给老祁回了消息。

“你转告他,可以见。地点由他来选,但要避开闹市,也不能离城郊太近。时间,定在两日后的午后。”

消息送到静澜茶舍的时候,老祁正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那柄仿玉戈。看见回复,他心里又是一紧,随即依言转达给岑渊。

老城僻静巷口,岑渊收到老祁的回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他肯见。”

陆微的灵讯也在这时传至,带着几分讶异。

“此人一直闭门不出,任凭诱探都不为所动,怎会忽然应下会面?怕是另有算计。”

“正是如此。”岑渊缓步走到巷边,目光掠过远处连绵的郊野,“他清楚一味避而不见,只会加重我们的疑心。既然躲不开,索性主动赴局。这一场会面,于他是赌,于我们,也是机会。”

“那地点?”

“就选在青溪渡。”岑渊淡淡开口,“离老城不远,又避开闹市,行人稀少,水边地脉杂,不容易被旁人察觉。若是谈得不顺,也有余地周旋,不至于立刻惊动俗世。两日后午后。”

消息很快传回老祁,再转到城郊仓库。

青溪渡。

王恒记下这个地名。他去过那里,一条浅河自山间淌出,渡头有几株老柳,河滩碎石遍布,两岸多是荒草,平日里只有零星渔户往来,的确是适合私下会面的地方。地脉纷乱,正好可以遮掩灵息波动,若是有人暗中布阵,也不容易被立刻识破。

“岑渊选在这里,未必只是为了僻静。”王恒低声思忖,“那里地脉交错,既方便他布下探查禁制,若是谈崩,也便于陆微在旁侧埋伏,伺机出手。”

接下来两日,双方都在各自筹备。

老城这边,岑渊没有闲着。他借着这空档,继续在古玩圈子里深挖,又托人去查王恒的来路,查这间仓库的营建,查这批山料的货源。可查到的,都只是俗世里的寻常记录:外地来的玉石商人,租下这片场地,稳定进货出货,资金流水清晰,没有突兀的大额暗账,也寻不到和那柄战国玉戈的牵连。

陆微依旧驻守城郊,昼夜轮替,一刻不松。白日里,他借着荒坡与林木掩护,观察仓库进出的货车与人;夜里,便隐入更深的林子,灵识时不时扫过院墙。仓库里依旧是往日节奏,分拣原石、登记台账、清点货品,没有异常搬运,没有连夜转移,更没有外人悄悄到访。

偶尔有送货司机进出,说笑闲谈,烟火气十足,看不出半点暗流。

仓库之内,王恒也在暗中排布。

他没有大动干戈,以免被远处的灵识捕捉到阵机激荡。只是借着仓库本身的掩息大阵,悄悄调整节点,将几处备用阵眼加固,留好退路。若是会面出事,这里便是后方,不能轻易被攻破。

同时,他给远在山涧石室值守的苏玄传讯,叮嘱他守好备用藏地,若是这边动静一起,便立刻将玉戈再往更深一层转移。

“岑渊心思缜密,这一场会面,不会只是闲谈。”王恒对着灵讯缓缓道,“他会想尽办法试探我的修为,探查我是否与墨叟之死、玉戈失踪有所牵扯。若是我身上沾有半点墨叟残留煞气,或是泄露与古玉相关的灵息,便会被他当场锁定。”

苏玄的回复简短沉稳。

“我在此处值守,你尽管赴约。若是那边有变,我会立刻转移器物,斩断所有可追踪的气息。”

两日光阴,在紧绷的沉寂里缓缓流走。

这两日,老祁过得最难熬。岑渊依旧时不时到茶舍坐坐,有时是午后,有时是黄昏,不总是逼问,大多时候只是闲谈,可那目光,从来没有放松过。老祁始终维持着那套说辞,该惶惑的时候惶惑,该茫然的时候茫然,偶尔在被追问到尖锐处,便流露出几分无力与后怕。

岑渊数次催动观息之法,都没能撕开他的心防。可越是这样,岑渊心底的疑虑越是沉得更深。

“他不是全然无辜,只是藏得极深。”岑渊离开茶舍时,低声对自己道,“若是这一次,能从那王恒身上撕开缺口,这条线,便可以一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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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之日,午后。

秋光柔和,云层薄薄铺在天际,风带着河水的清润气息漫过郊野。

青溪渡,老柳垂着长长的枝条,拂过水面。河水清浅,水底卵石历历可见,水流不急,潺潺作响。渡头边,一座旧木亭已经半朽,亭柱布满青苔,少有人来。

岑渊先到。他独自立在亭下,一身素色长衫,目光望向通往城郊的土路。陆微没有直接现身,借着河岸另一侧的芦苇丛隐伏,灵识铺开,笼罩整片渡口。若是局面生变,他便可以第一时间出手,或是截击,或是牵制。

岑渊也悄悄在木亭四周布下一层淡而无形的禁制。不是杀阵,是“鉴息阵”。一旦对方身上携带着古玉灵韵,或是残留着与墨叟交手的煞气,踏入阵中,气息便会被牵引、放大,无所遁形。

他静静等候。

不多时,土路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王恒。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外套,手上没有带任何器物,步履从容,看不出半分仓促或是紧张。灵息淡淡的,干净、平和,不带幽泉阁那种腐浊阴冷的质感,像一个寻常远行赴约的玉石商人。

走到木亭之外,王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亭中的岑渊身上。

“岑先生。”

“王先生。”岑渊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劳你远道而来。”

“既然有约,自当赴局。”王恒抬眼扫过周遭,目光掠过河岸那片茂密芦苇,随即收回,像是只是随意打量风景,“这地方僻静,确实适合闲谈。”

他没有直接踏入亭内,就立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恰好卡在那层鉴息阵的边缘。

岑渊看在眼里,心底暗赞对方敏锐。

“听说你常年做原石生意,不碰高古器物。”岑渊没有绕弯,开门见山,“那柄失踪的战国玉戈,你可听过?”

“听老祁提过几句。”王恒语气自然,像是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圈子里传,有一件战国玉戈,后来被一个神秘客商买走,线索就此断了。我只做山料,这类来路难辨的古物,向来不沾。”

岑渊盯着他,灵识如细水,缓缓漫过来,细细摩挲他周身气息。鉴息阵轻轻震颤,可落在王恒身上,没有半点异常的灵韵浮起。没有古玉的温润沉光,没有墨叟残留的凶煞,只有清宁纯粹的修行气息。

“墨叟,你也该听过。”岑渊继续开口,“他就是为这玉戈而来,最后死在青州城外的采石谷。”

“这件事,也是老祁转告我的。”王恒眼底浮起几分讶异,随即淡下去,“我不曾见过此人,更不知道他会卷入厮杀,最后殒在荒谷。”

岑渊静静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话锋一转。

“采石谷里,留有斗法痕迹。交手的,不止一人。”岑渊声音微微压低,“墨叟修为不弱,能将他留在那里,对手,至少有两名修士。王先生常年在城郊,离那片山谷不算远,就一点都不曾察觉?”

“城郊旷野多,地脉杂乱,偶尔会有地息翻涌。”王恒从容应答,“我若是每一处异动都要去探查,怕是分身乏术。若是真有修士在那边交手,刻意遮掩痕迹,凭我,也未必能捕捉到。”

他应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岑渊没有就此作罢,一点点追问下去。从采石谷,问到仓库,问到他和老祁相识的经过,问到货源、销路,问到他来青州之后的种种经历。问题层层递进,有的看似漫不经心,有的直戳要害,时不时夹杂一道淡淡的观息煞气,悄然探向王恒。

王恒一一接下。

该清晰的地方清晰,该模糊的地方,便顺着俗世情理铺开。被问到尖锐之处,也只是微微蹙眉,流露出几分不解,像是不明白,为何这些事情,会一件件缠到自己身上。

几番盘问下来,岑渊依旧抓不到实据。

可他没有放弃。

“既然你也是修士。”岑渊抬眼,目光锐利,“不如切磋一二,点到为止。也算难得遇上同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若是交手,灵元碰撞,气息激荡,许多藏在深处的东西便压不住。若是王恒正是当日与墨叟对敌之人,交手之时,招式、灵息流转之间,必然会泄露出痕迹。

王恒看着他,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直接回绝。

“切磋倒是可以。只是在此处动武,灵息激荡,若是惊扰了附近渔户,或是被路过之人撞见,难免生出风波。”

岑渊淡淡道:“我布了障息,外围动静传不出去,不必担心俗世之人察觉。”

王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既然岑先生有此意,那我便陪你走几招,点到为止。”

话音落下,空气里的松弛瞬间褪去,一层无形的张力,笼罩整片渡头。芦苇丛里,陆微凝神,悄悄向前挪了半步,灵识绷紧,随时准备出手接应。河水潺潺,老柳枝叶随风轻摇,可这寻常秋景之下,已是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