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但她能从蒂姆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看到,这个男孩喜欢她。
喜欢——多么可怕的词汇!
坐在屋后的缓坡上的时候,她双眼放空地望向远处的原野,心里杂乱地想着事。现在,没有什么比“喜欢”这个词更令她感到困扰了。
蒂姆为什么要“喜欢”她?他们一年才在布劳恩太太的客厅里见一次面!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她的脾气秉性都不清楚,却竟然产生了这种“喜欢”……
这种感情无疑会令人变得盲目且狂热,在吉尔看来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而一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怀着这种隐秘的感情在窥探着她的一切,吉尔就感到如芒刺在背,像被一条毒蛇划过皮肤一样不舒服。
而且令她更加恐惧的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视线透过蒂姆的外表,几乎把他看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如果是这个人这样做的话,她倒没有那么抵触——但因为太过熟悉,别扭的负罪感一下子淹没了她,使她不能呼吸。而且她可以百分百肯定,那个人绝不是克里斯。
……
第二天醒来拆礼物的时候,吉尔显得心不在焉。在看到落款ap的礼品卡片时,她手条件反射地一抖,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
“哇!秋季最新款的‘韦斯莱王’跑团套装!”克里斯眼睛极尖地认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下从两堆闪亮的包装纸中间挤过来,“是谁送的?梅林啊,我巴不得身边有这样一个有钱又大方的冤大头呢——”
“你喜欢,就拿去好了。”吉尔意兴阑珊地说道,把盒子整个塞进他怀里。
克里斯欢天喜地的叫着“鸟枪换大炮”走开了,吉尔拿起斯科皮送的一块冬日限定雪人糖放进嘴里,只觉得甜到发苦。
唯一令她觉得高兴的,是马丁·普塞寄来的霍格沃茨环境保护促进协会定制荣誉徽章。
徽章闪烁着精美的银绿色,图形设计得极其精巧,三个箭头里别有洞天,描绘了繁复的三条衔尾蛇形暗纹。总的来说,即使搭配上个世纪的巫师袍子也不会显得太过违和。吉尔把它试着别在左襟下,显得更像一个战士了。
马丁·普塞还在信中写到,开学后社团的活动将继续举行。吉尔作为记录员将继续执行使命,并兼任档案管理员的职务(因为代表们一致讨论通过,会议记录除了由协会会长普塞持有之外,还应在别处存留一份副本)。
她没敢把徽章带到莫格莱庄园的舞会上。毕竟大家公认莫格莱先生比鲍曼先生要狭隘可怕的多,而且最喜欢插手干涉晚辈的事。
与像个麻瓜商业大亨的总是笑眯眯的鲍曼先生不同,莫格莱先生简直可以被称作他那类人最大的敌人——正如麻瓜童话中描述的那类最可怕的巫师一样,他总是把全套的长袍裹得严严实实,长及肩膀的银灰色卷发总是罩在过长的尖顶巫师帽的阴影下。鹰一样的面孔永远绷得死紧,枯瘦的手中紧攥着一节如他本人一样细瘦的手杖。年轻的莫格莱夫人站在他身边,就像一个美丽却易碎的花瓶,有时候毫无存在感。
这样的家庭能养出伊萨贝尔这样还算正常的女孩,简直是个奇迹。但如果单看他们的儿子菲利普,就能从他憔悴而无神的形貌中看出受到的可怕影响。这个已经继承了家业的年轻人同他的妻子一样,沉默,麻木,缺乏动力,仍屈从于老一辈的控制之下。就连他们两岁的儿子凯文,也过早地收敛了儿童的天性,变得与这个家一样压抑起来。
整个庄园仍保留着中世纪教堂一样灰暗冷漠的色调,穹顶高耸,却令人透不过气。昏沉沉的灯光下唯一的亮色便是舞池中一对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他们正是杰森·鲍曼与伊萨贝尔·莫格莱。两人都穿着鲜艳的礼袍,如同绚丽的礼花一样在场上飞舞,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活力散射到死气沉沉的空气中。
吉尔突然想到,这一幕正是去年伊萨贝尔梦想着的场景。那时候,她就站在吉尔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里可真糟糕,不是吗?连橘子汽水都没有鲍曼家的甜……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来这里总要做噩梦。”斯科皮走过来,圆圆的脑袋反着发胶的油光,“不过这种慕斯小点心还算不错。喏,你尝尝看。”
吉尔吃着点心,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伊萨贝尔会嫁给杰森吗?”
“大概会吧……也许不会?——我也不知道。”斯科皮克制住搔头的动作,想了想说道,“就算伊萨贝尔不跟杰森结婚,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选择——我是指鲍曼、麦克尼尔、诺特家的孩子,也就是弗朗索、特雷弗和本杰明他们几个。也许还包括我。但毫无疑问我会让我的父母拒绝联姻的请求……他们也从来不喜欢莫格莱家。”
“联姻?梅林呐,我上一个见到的类似的词还是贝尔德的‘追随者’!”吉尔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真的以为这些都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
“怎么会呢?纯血统家族内部的联姻一直存在,而学院内部缔结主从关系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斯科皮叹了一口气,“事实上,文森特·高尔的父亲和另一位名叫克拉布的学生就曾是我爸爸在校时的‘追随者’——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跟班。”
“可外界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不是吗?就连《哈利·波特传》也……”
“丽塔·斯基特也无法发掘出那些最深层次的秘辛,因为她不是斯莱特林的。”斯科皮尖锐地指出。
……
纯血统家族间的联姻没有定规,不过通常结婚极早,而且全由双方家长一手操持。这样选择的范围及其有限,为了保持所谓的血脉纯粹,有的家族甚至还故意选择近亲——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斯莱特林总会有头脑和体格像巨怪一样的学生。
吉尔害怕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迫套上婚纱,和斯科皮、弗朗索、诺特中的任何一个结婚。这一幕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好在她从罗伯森先生那得到了明确的答复:罗伯森家不会参与那些纯血家族间的联姻,除非有自由恋爱为基础——例如布鲁克的女朋友玛娜·希金斯就来自一个号称血统纯正的小家族——所以她完全不用有这方面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