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宴会厅(1 / 1)

事到如今,吉尔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调查工作正如卢修斯·马尔福先前所说的那样一筹莫展。用一句话来总结,这里1998年以前的所有痕迹好像都被人为地抹除了。

“马尔福家族被魔法部放过总是有原因的。”

一个时间轮转仿佛停滞了般的午后,她独自一人抱着肩膀靠在走廊墙壁上,一言不发地思索着。

马尔福庄园——这座旧时代缩影般的古堡正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曾经显赫、傲慢又坚不可摧,可现在早已磨损了爪牙,垂垂老矣。不仅失去了本来危险而迷人的特质,就连过去的记忆也像患了痴呆症一样消失了。

阿不思的抱怨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确实在白白地浪费时间。难道她在一开始就搞错了,马尔福庄园压根没有隐藏着任何东西?……

而把斯科皮旁敲侧击套出的话和那个时代的人曾在闲谈中透露过的所有零碎线索拼凑在一起,也始终形不成有足够指向性的证据。

那么,这是一条错误的路吗?

不……不是。还在掌控之中。

她尚未与真相背道而驰,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去发现……

所以……

所以,现在该去哪?是离开,还是留下?

吉尔缓缓抬起头,目光虚无地在回忆中游移——

三楼,二楼,一模一样的客房,走廊,楼梯,地毯,壁炉,书房,客厅,门厅,各式各样精美的家具,餐厅,厨房,卫生间,地下室,废弃了一半的院子……当然,还有那个据说黑魔王曾经在那里居住和生活,但被魔法部查封过,什么东西也不剩的宴会厅。还有什么地方,是她没有……

哦,等等!

吉尔忽然全身一震,几乎跳了起来——几乎是放电影一样,她的脑子里闪回了几次进入宴会厅的记忆——这几段记忆的共同点是什么?共同点是她对此的反应!每次进入甚至接近那里,她都会或多或少的感到头昏脑涨……

那种即将面临巨大危险的预感又像拍击着峭壁的海浪一样涨了上来。一瞬间,她几乎可以完全笃定,这种症状与魔法、气氛以及劣质建材都无关,而只与宴会厅这个地点有关!

那个先被魔法部又被阿不思和斯科皮彻彻底底搜索过的宴会厅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绝不是。

那里面肯定有某种东西。确切地说,是一种目前只对她造成影响的东西。这东西可以是一件物品,可以是一种魔法,也可以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种游离的飘忽不定的状态场……但不管它是什么,吉尔都知道,她必须要去看看。

……

一楼。阿不思坐在冷冰冰的扶手椅上,好像在生闷气。吉尔走过来时他也表现得爱答不理的。吉尔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斯科皮的踪迹,于是决定还是不要在这时掺和这类她处理不了的事件为好。

她看起来若无其事地径直向宴会厅走去,袍角下被汗水浸湿的手紧紧握住魔杖。

一步,两步,三步……这可比分院仪式时走近放着分院帽的那张凳子时紧张多了,不是吗?……

那种原因未知的晕眩的感觉,也慢慢地涌上来了……

吉尔瞪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宴会厅一无所有的内部——她正在凭着感觉,朝眩晕感更重的地方走去——前方是一扇被封死了的窗户,外面应该就是马尔福家废弃的那半花园……花园有什么不能看的?

奇怪……

越往前走,吉尔头脑中晕眩的感觉越重,甚至演变出了大脑快要被就此搅碎的错觉。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严重的头痛——这种混沌的感觉与熬夜、宿醉和外伤带来的昏沉都不同,好像是由内而外,大脑在颅骨中重新发育了的那种痛苦。在这面前,强大的魔法无济于事,所能依靠的仅有自己的意志。

她最后一次停住脚步,短暂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在意识模糊之前调动起仅存的思维去认知、去思考。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帮助……视野开始奇异地扭曲,泛红,吉尔的眼睛干涩极了,眼角又好像渗出了泪水……糟糕的是,她已经无法通过视觉判断出自己离那扇窗户还有多远了。

她盲目地伸出手臂,试图靠触觉摸索——但不知怎么的,过了好久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趴到了地上,腿部几乎失去了知觉。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困难了,混沌的大脑子甚至不能让她判断出此时身体各个部位的相对位置。

她爬不起来,不听使唤的四肢肯定在像被蜘蛛网困住的昆虫一样挣扎。

唉,这可真是难受,难受透顶……此时如果像个懦夫一样晕过去大概就好了吧?可是,不行——还没有到极限。她,吉尔,一个即将发现宝藏的盗贼,绝不能如此轻易地丧失意识……

“吉尔!吉尔!”

有人在她耳边焦急地大喊,不知在做些什么动作。

是阿不思·波特……

吉尔看不清他的轮廓,听不清他的声音,但能从感觉上判断出——他就是阿不思·波特。

“喂……窗户……窗户。”

吉尔艰难地开口,发现状况更糟了。耳道似乎都被扩散的脑组织堵死,她已经听不到自己刚说的是什么了。

阿不思焦急地做着看不懂的动作,呜哩哇啦说了一大堆。吉尔听不懂,只是用尽力气重复着“窗户”这个词。

“好吧,窗户。”阿不思似乎放弃了努力。下一秒,吉尔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是阿不思在扶着她向前走吗?不知道。她眼前直发黑,即使到了窗户边,也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砰地一下撞在钉死的木板上,把她吓了一跳。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到达这扇窗户并不是最后——能让她感到最难受的位置应该在更左边。

“走,走……”

她短暂地扶了一下窗框,然后又不受控制地蹒跚着向左倒去,阿不思连忙接住她,伴随着一阵噪音。

“走,走……”

她奋力把手臂向既定的方向挥舞,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下一秒,他们还是动了。向着那个方向,除了盲目的感觉之外毫无参照物地移动……她已经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考量——也许他们已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吉尔觉得行了,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去。

结果竟然抓到了……一面墙壁?

真的只是一面墙壁!?

她保持着触摸着墙壁的姿势,也许呆住了一两秒。这扇墙壁对她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没有人知道。可同时,有一些东西,一些只能由吉尔·罗伯森本人看见的东西……一些……或者说一个?人?……或者是一种颜色?一幅画?一块冰?一团火?

这幅画面扭曲而诡异,且不能完全确定是否是一定程度的精神失常带来的结果。冰是温暖的,火是寒冷的,一切都在无常地变化……这种变化或许有规律?可这种规律抓不住,追不上,记不清。无法掌握。

在这些纷繁复杂又无法理解的事物——或者幻觉——中间,她这样一个渺小、茫然、无济于事的旁观者似的存在,又算是什么?

一个她,两个她,一千一万个她,随同那庞大精巧的规则一起,合并成一个又随时分散成无数个,不同,又相同,毁灭,又再生。这一切好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生存规律,更像是一群影子在光下分分合合,也可以说是一堆放大了的肥皂沫……

这是哪?——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