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花了十几分钟才摆脱了一帮围上来强烈要求与阿不思合照的少女,还不忘澄清他只是碰巧长得相像,跟波特家族并没有亲缘关系。
“哈,看来英国魔法界的英雄波特先生已经走出国门,声名远播到全欧洲了。”吉尔看着为了脱身弄得灰头土脸的阿不思,不忘幸灾乐祸地说道,“刚才的那几个女生应该是布斯巴顿的……”
“哦。”阿不思看着手里还没来得及吃就掉了一半的冰激凌,显得更郁闷了。
“我们离开这里吧。”吉尔望了望四周,明智地建议道,“我觉得我们要找的地方应该在村庄外围,这些民居和店铺中间是容不下那么大一棵树的……”
他们走马观花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侧的建筑能明显地看出新老不一的痕迹。古旧的房屋因为保养不善没有丝毫历史的厚重感,夹杂在几乎要扩张到马路上的新建筑中间,透着十足的不伦不类。各式各样的商店里都有人群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简直比开学前的对角巷还要热闹。
“我父母都说,第一次带詹姆去对角巷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真没想到那里能比他们上学的时候多出那么多人。听罗丝说,赫敏舅妈一直在为魔法界的就业问题犯愁,还因此与罗恩舅舅吵了几架。”
“哦,显然,魔法部部长就该去操心这些问题,”吉尔听了阿不思的话,扬了扬眉毛,“毕竟巫师的数量变多了——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但愿吧。也许我该向罗丝多套套近乎……她好像对这种事懂得很多。”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谈,终于走出了巫师聚落经过魔法平整过的地面,踏上了很少有人踩过的土路。这时戈德里克山谷终于能看出谷地的形状了——透过丛生的绿草,勉强能看见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地穿过陡峭的山壁,通往上方不知何处。除此之外全是突出着巨大裸岩的悬崖,疏松的植被和狭小的落脚地甚至不足以让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看来,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选了。”吉尔向阿不思招了招手,“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附近……我们最好上去看看。”
他们手脚并用地打开几乎封住路的植被,一前一后艰难地行进着。吉尔在陆地上看上去比阿不思要灵活得多,时不时停下来拉他一把。
“你说,格兰芬多真的出生在这里吗?”阿不思的手上沾满了泥土,拿衣袖勉强擦了擦汗,“分院帽的歌明明说他来自一片沼泽……”
“也许这个山谷之前是,但被定居的巫师用魔法填平了。”吉尔猜测道,“再加把劲——我们就要到了。”
两个小巫师终于磕磕绊绊地爬到了山壁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息了一阵,这才爬起来环顾四周——显然,他们此刻身处在戈德里克山谷上方一片开阔的高地。这里的地貌延续了崖壁上巨石嶙峋起伏的特征,脚下几乎已经看不到人类踩踏出的痕迹了。
“你看那边……”
吉尔保持着指示的姿势,半张着嘴,可没顾上回头去看阿不思,便自顾自地先往手指的方向跑去。
视野中央是一片疏于打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差不多了的房屋废墟。可以看出这间房子并不大。倾倒的树篱被周遭单调的野草衬得尤为茂盛,依然矗立着的骨架上爬满了绿色藤蔓,有些还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肯定有一些动物在里面安了家——吉尔冲过来的时候,看见几个小小的黑影发出惊叫,匆匆从里面逃离。
这就是她和克里斯出生的地方,布鲁克和安东尼也许也是诞生在这里。
吉尔沉默地站在原地,审视着这个曾经的家。她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出这间小屋原本的样子——不大,但很温馨,各种各样的物品按罗伯森家特有的方式在狭小的空间中排布得整整齐齐,也许还有个能登上去眺望的阁楼。在这里肯定能看见下面村庄的全貌。晴天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就打开天窗,并排趴在窗台上,边喝咖啡边自在地看风景。戈德里克山谷里的居民这时看上去就像在格子中穿行的蚂蚁。
……可这终归只是想象。吉尔苦笑了一下——她记不清其中的任何细节了。她甚至连母亲的形象都构建不出来,所存留的只是一个模糊的红头发蓝眼睛的框架,填上什么内容都不合适,自始至终好像只活在别人的记忆中。
她抬头向屋后看去,果然,那棵松树就扎根在稍高一点的空地上。
这棵由罗伯森夫人的魔杖所化的树,比她想象中要高大得多,也茂盛得多,看上去完全不像只有十二年的树龄。伞盖一样的树冠枝繁叶茂,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的阴影能完全遮盖住前方的废墟,粗壮的树干大约需要一个成年男子才能完全抱住。尽管有着苍翠的颜色和劲瘦的松针,却完全掩盖不住它透出的勃勃生机。
一瞬间,吉尔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这棵和她一样大的树在某种标准下其实像婴儿一样年轻,需要几百万年的时间慢慢老去,差不多与这个星球一起死亡。
些许的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像是上天注视她的眼睛。
吉尔没有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屋后的高地,虔诚地仰望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形成了空灵的回音。
几只松鼠一动不动地停在高处,警惕着这个陌生的存在。
枝干越发遒劲地形成合抱之势,正在把她纳入怀中。
终于,吉尔的手掌贴上了树干,粗糙的触感扎在手心,让她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颤——
这棵树,代替了逝去的亲人,真真正正地存留在世上,与她血脉相连。
在这里,在别处,发生了许多事……
一个女子,有着肆意张扬的红发和外焰般的眼睛,提着松木制成的魔杖大步流星地走过,留下了烟花一样的过往。
世界被她毫不留恋地抛在脑后,而他们,正属于这个世界。
吉尔把手移开,苦笑着,脚下的泥土被什么打湿了一片,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是眼泪。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却又什么都不明白……
她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却撞在了一个不算宽阔,但胜在有力的胸膛上。
是阿不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这样站在吉尔身后,保持着沉默。
吉尔低着头,就着这样的姿势待了一会。在阿不思犹豫地伸出胳膊,想要揽住她的时候,就听她抬起头甩掉眼泪,极力保持着一切如常地开口道:
“我们——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