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疯狂的艺术(1 / 1)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本章内容不代表作者观点!主旨见内容提要!一切为剧情服务!

戴尔菲·莱斯特兰奇大发雷霆。她认为自己受到了一个已死之人和某些活人的联合愚弄——所幸还没想到神父有可能是冒名顶替的。事实上这里边存在着更严重的泄密问题。吉尔明白肯定是凤凰社出的手,他们派人假扮神父——没准压根用不着假扮,因为一百岁以上年纪的老巫师看起来都一个样——混入其中兜来转去,好像只为了向她传达一句话:戴尔菲对她的态度不一般,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吉尔对此的理解是:凤凰社希望她像当年的斯内普校长——即作为阿不思中间名字的那个西弗勒斯——一样,打入敌对势力内部,在刀尖上跳舞。毕竟对现在的魔法界来说,戴尔菲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而她与这些谜团的距离史无前例地近。或者更直接的,他们认为戴尔菲在把她这个唯一的侄女当做继承人培养。

凤凰社是怎么得出这一系列结论的?他们能知道她落到戴尔菲手上,能插手被爱尔兰凤凰的人控场的葬礼,是不是代表着双方早就存在互相渗透的情报网?可是……可是……

一个荒谬的结论涌上吉尔心头。

在某种程度上,凤凰社这个秘密组织与爱尔兰凤凰的级别是一样的——相反的是立场。他们是不是早就预见到父亲的死亡,而且完全有能力干预,避免得到最坏的结果?

但他们没有做。他们任由事情发生,采用更迂回的方式……也许是为了避免违背教旨与麻瓜发生冲突,也许……

嘈杂的声浪在穹顶之下形成空洞的回音,在她的耳膜里鼓荡,仿佛身体被固定在一堵空气墙里,灵魂几近出窍。

一位至亲的死,缔结一重保护,制造一个救世主……

在庞大世界的某个角落,有无数记载着预言的玻璃球滑稽地排列着,号码对着不同的方向。在散落时间的无数碎片,一个个苍白的预言正由人的唇舌制造,一颗颗救世之星随之冉冉升起。

为了打败伏地魔,凤凰社到底培育了多少个哈利·波特?而现在,他们又要用同样的方式,让爱来战胜恨,铸造出一个肩负着全新历史使命的神像了吗?

吉尔感到自己像如尼纹蛇一样分裂了,有几个声音在脑子里对她说着不同的话。

“凤凰社不会这样做的。杀掉一个潜在的继承人比策反一个内应容易得多……”

“这么想就对了,宝贝!那个疯女人随便一摄神取念就知道你在想这些。”

“为麻瓜,为大爱,为了最伟大的利益牺牲吧,孩子!拥抱死亡,只有红与白两色。”

“不,停止,停下来。你不能再想了——”

“千千万万个波特,孩子,千千万万个波特。”

“这是排除法。你还没到被捧上神龛的高度,记得吗?戴尔菲是你的血亲……”

“他们前赴后继,踏着鼓点一样的步伐——迈向——迈向——”

“大理石坟墓。或者,一块破布。”

细声细气的低语,粗嗓子的诗人,还有几个分不清性别的家伙。好几重声音交叠着响起,像是无数个混乱念头的实体化。吉尔茫然地瞪着眼睛,怀疑如尼纹蛇的声音就是这么被想象出来的,墙上根本没有什么被钉着的蛇。而自己在凯文眼中是一直在对着墙壁说话呐。难怪他这么害怕……不,也许就连凯文也是她的幻想。按照某个心理学流派的观点,小孩子正好是“内在自我”的显化,不是吗……

吉尔僵硬地转过身,尽量不明显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她是真的疯了,大概是被钻心咒搞坏了脑子……也不排除是被戴尔菲传染的。但疯子是意识不到自己疯的。所以她是个超前的疯子。

不,这与精神疾病无关。真正的问题在于凤凰社不可信。也许有一处可信的地方——那就是戴尔菲随时有可能杀了她。她要活下去,活下去。

布鲁克和安东尼被制服了,此刻像面条一样瘫软着,有一个鼻子在流血。不远处,戴尔菲把一摞羊皮卷宗摔到地上,四周鸦雀无声。

“我们必须快点走,大人。魔法部的人就快来了……”

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吉尔听出是菲利普·莫格莱。这个家伙似乎根本不敢往尸体的方向看上一眼。

戴尔菲冷冷地嗯了一声,目光像一把利剑穿过一众鹰犬落到吉尔身上。周围立刻有几个人涌上来把她往前推。戴尔菲伸出铁钳一样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扭过头向手下说了几句话。吉尔趁这个机会最后一次望向躺在白布下的父亲——没有奇迹发生。尸体就像具尸体一样陈列着,凌乱但安详。

又是一阵痛苦的扭曲。吉尔穿过虚空,再次回到了那个不知在何处的钢铁囚笼。

戴尔菲的拇指依然牢牢地按着她的锁骨,皮肉被碾得生疼。戴尔菲在沉思。于是整个室内又陷入可怕的沉默,就连凯文也安静得像是从未存在过。半明半暗的光线,诡异翻腾的雾气,弥漫在巨大机器之中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让吉尔愈发开始怀疑眼前事物的真实性。好在戴尔菲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们是冲你来的。”

吉尔缓缓抬起头,戴尔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越发不善。

“他们是冲你来的。”

“谁?”

“凤凰社!——拙劣的伎俩!”钩子一样的手指几乎扎进吉尔的肩膀里。戴尔菲发出无声的狂笑,“烟雾弹,当然……少不了烟雾弹。阿不福思的行事风格是越来越像他哥哥了,对不对?爱、责任、牺牲,十几岁的主角拯救世界——酷。可真是太酷了。足以荣登21世纪优秀儿童文学榜首……”

吉尔在这冷冰冰的话语中失温,一阵颤抖。

“很遗憾,很遗憾……”戴尔菲轻轻摇着头,一根手指点在吉尔眉心,“这是一步闲棋。所有人都知道,黑魔王的唯一继承人绝不会再犯他犯过的错误——我们在民主下运行,是一群人中的大多数牵着其他人在走……无可阻挡。而你,可怜的詹妮·丽珀丝,毫无疑问你会死。被幕后黑手推下站台,悲壮地铺在历史的车轮前,碾碎……”

“不……”吉尔轻轻地开口,在被一分为二的视野面前抖得更厉害了,“我想活着……我……我不想被凤凰社摆布。不管出于什么伟大的理由。我想活着。”

“啊哈!”戴尔菲收回手来,后退了几步,像从未见过吉尔那样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写满了刻意的惊讶,“塞格纳斯·罗伯森的女儿,居然想活着!我还以为你们一家人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呢!怎么,不愿意为‘爱’去战斗到底吗?硬刚钻心咒的劲头哪去了,啊?”

吉尔低下头,告诉自己必须要忍受此时的侮辱。她在心里为自己申辩:嘲笑戴尔菲的愚蠢是纯粹的个人行为,与那些更伟大的爱无关。

“所谓的‘爱’不过是忽悠别人去送死的口号罢了。”

这一句好像引起了对方的共鸣。戴尔菲发出一声大笑:“想来点直接的,对吗?”

“没错。”吉尔盯住脚下的一小块地面,任由灰色的世界将自己淹没。

名誉和利益就像坟墓上空飘过的云……人死之后,一切都毫无意义。而且,爱并不代表着希望——活着才是。死亡是一切空洞意义的终结。躺在坟墓里时,那才是真正的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无能为力,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对生存的渴望让她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些古老的、闪闪发光的品质。戴尔菲会轻蔑地说它们与凤凰社一样虚伪,因为这正是接下来不死不休的滔天巨浪首先要摧毁的目标。这些停泊在浅滩上的旧物,腐朽的木质帆船……正如远去的旧时代的缩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堪一击。

吉尔知道此时该有什么样的动作。她慢慢地低头,弯腰,直到双手触到地面,膝盖碰撞在坚硬的水泥之上。她闭上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脑子里纷繁不休的细语随之消失,一团巨大的空白将她整个人包裹,显得臃肿而又可笑。

“干嘛这样呢?”戴尔菲假模假式的语调从头顶上方传来,“即使要为我那可怜的哥哥报仇,也犯不着这样……”

“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吉尔依然紧闭双眼,大声说道,“是那些麻瓜。他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