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私设预警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头顶上方回荡。吉尔保持着令人不安的姿势,感到后颈的毛发都要立起来了。
“很好,”她说,“很好。”
一个盛满了液体的药瓶被平移到吉尔面前,发出不祥的荧蓝色。吉尔顺着它抬起视线,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戴尔菲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嘲讽。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毒///药。不会轻易致死,但绝对能让她陷入漫无边际的痛苦。这也许是戴尔菲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吧。吉尔神情麻木地接过瓶子,捏住鼻子以防被糟糕的气味恶心得半截吐出来。
“不,”戴尔菲说,“滴在眼睛里。”
吉尔眼部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几乎要爆出一声苦笑。继日盲症之后……失明。这意味着她从今往后都要像地鼠一样活着。戴尔菲真是好手段。
她的手在抖,几次都快把药瓶打落在地。这时,等得不耐烦的戴尔菲劈手夺过药瓶,粗糙的指甲强硬地扒开她的眼睑。
“不——不!”
吉尔控制不住地反抗,可瓶中的药水已经像洒调料一样泼向她的双眼,避无可避。一瞬间,一种火辣辣的感觉袭来,仿佛要烧穿天灵盖。她条件反射地闭眼,又在愈发剧烈的灼痛下迅速睁开,可是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中和,她拿袖子胡乱地擦拭,感觉手部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酸性物质影响,神经像是泡在冰水里。双眼像是被完全烧坏了,跳动着冒出滚滚浓烟。吉尔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失去了方向感,翻滚着跌在地上,强忍着不发出那种戴尔菲喜闻乐见的夹杂着绝望与痛苦的哀嚎。
“哦……梅林啊……”
“睁眼!”戴尔菲强硬地命令道,“站起来。”
吉尔几乎意识不到此时自己的眼是闭着的。她用手撑开麻木的眼皮,却一下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再次摔在地上。
墙壁,桌椅,地板,门窗,还有戴尔菲这个人,都被染上了过度夸张的色彩,随着视角的偏移诡异地缩放着。这就像是吃了毒蘑菇后产生的幻觉。精确的世界化为不定形的光与色的堆叠,以排山倒海的姿态一下子呈现到她面前,足以令任何人感知失调。吉尔靠着触觉才勉强分辨出哪边是地面,但想要正常行走是不可能了。她闭眼,睁眼,闭眼,睁眼,悲哀地发现这种视界是有穿透性的。眼皮的存在也将化为光与色的一层,而且对比并不明显。
这种感觉比当初在马尔福庄园的墙壁前还要来得吓人。她的头一点也不痛,因为它简直可以说是不存在了——视线轻易就越过颅骨的遮挡,形成了三百六十度的视野。眼球向后,看到脑子,向上则穿透颅顶。她仿佛拥有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种魔眼。
“怎么样?”
戴尔菲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吉尔几乎把她与身后的衣柜看作一体。
“不好。很蓝,而且分层……”她极力地描述这种神奇的感受,但身体的动作始终像疯疯癫癫的醉汉。
“应该是显色剂加得太多了。”戴尔菲走过来,四肢在空间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清水如泉。”
足够多的水喷到吉尔眼睛上,漫无边际的蓝色居然在消退。吉尔伸出手,惊讶地看到某一图层中自己双手和前襟上沾满了蓝色液体,而空气中还漂浮着一些浅蓝色的光点。她伸手去抓,却轻易从中穿了过去。
“怎么样?看到了吗?”戴尔菲问。
“看到什么?”吉尔谨慎地反问,像是仍然看不清一样疯狂眨着眼睛。她好像隐隐约约地明白了……她的视觉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极大地增强了。平面的视界增加了另一个轴,使之能够在空间中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地变幻,穿透一切物质,并能随意地停留在其中的某一层上。如果戴尔菲意识到她这瓶药水有这么大的威力,那可就糟糕了。
戴尔菲愣了一愣,居然没回答上来。显然,她也不知道吉尔应该看到什么——大概是某种极抽象的东西。如果不亲身尝试而是一味地拿别人做实验,那她一辈子也没机会体验这种奇妙的视角。
她嘴里轻轻吐出几个词,像是“配方”“实验”之类的——吉尔真的把她骗过了。她打开门,允许吉尔连滚带爬地回到囚室。
铁门在身后砰然关闭,吉尔松了口气,顺着门板滑到地上。她徒劳地眨了眨眼,转动头颅,开始运用这双新获得的魔眼观察四周。
她先把视线拉远,发现一开始的判断没错。他们所处的位置确实是在天上。
这是一个靠着魔法驱动的钢铁壁垒,不是很大,但极为稳定,形状像麻瓜的坦克。地板下方有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几根静脉一样的管道穿插其间,呈现出魔法与麻瓜科技的奇异结合。外壳最厚的地方大概有半米,最薄的只能是窗户,但轻易也打不破。当然了,相较“打破”,前一步的“找到”更为困难——因为堡垒的外层涂着幻身咒效果的涂料,而且一直在随风飘走。吉尔无法从地面的建筑判断出她此时的位置,但根据云彩和地面的位移来看,这铁家伙应该走得比飞机慢一点。同时吉尔发现这种纵轴切片的视界是有范围的,她无法从地球一端看到另一端——甚至连看到地面建筑物里的人都不行。好在她还能清楚地透过墙壁看到戴尔菲在做什么。
她的目光在整个堡垒里来回扫视,突然看到一个蓝得厉害的东西,随即发现这东西就在面前的杂物堆里。于是她走过去,一弯腰就把它捞了出来,像变魔术一样精准。
被拿在手里的东西是个损坏的时间转换器。金链子被塞在沙漏的缺口里,锁成个大大的叉。里面金色的沙子泛着蓝光,呈辐射状向外界散逸。吉尔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仪器的简单结构在吉尔眼里变成了更为复杂的一堆东西。四散的沙子是眼前之物,而这些沙子上还带着长长的丝状触角,漫无目的地扭曲着,吉尔的目光追踪它们的时候,周围的景象暂时消失了;而如果回到现实中,就势必看不清这些触角。时间转换器的一切好像独立于空间存在……吉尔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但她大概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吉尔伸出手来,在层叠的蓝色中拨转,一瞬间仿佛看见伸出去的手在向她伸来,以极扭曲的姿态吸附住闪闪发光的触角,如同飞舞的彩带汇入翻腾的漩涡……然后她抽离这种奇异的视角,发现玻璃表面的大洞融合了,地上的沙子不见了,金色的链子像流苏一样温顺地垂在手侧,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这是怎么做到的?
吉尔转向展示柜里的如尼纹蛇。现在,她一眼就能看见蛇身上钉的钉子,清楚地知道它们的位置和长度。她慢慢地伸出手来,一边盯着玻璃表面一边盯着手掌……果然,玻璃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轻易被穿透,如尼纹蛇的身体也是如此。她像是从空气里拔出那六颗钉子,而如尼纹蛇毫发无损地掉到柜底。吉尔盯着自己的手,终于知道是哪出了问题——在眼里的药水随着眼泪被冲出来的时候,她肯定拿手揉来着。而现在,她的手仿佛变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手腕以上的部分不是。吉尔继续把手往前伸,果然,卡住了。能穿透玻璃的部分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断面。她缓缓转动着手臂,看着手腕在玻璃表面上碰撞,而里面的双手毫发无损。这种感觉同样奇妙极了。而这个玻璃柜不过是个简易版的时间转换器。
“哦伙计,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吉尔回答不出如尼纹蛇的问题。在翻杂物堆时受惊的凯文也被嘶嘶声吸引,慢慢地凑了过来——还好,凯文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出于她的臆想。她可以轻易看到他内脏的复杂结构,而且无比肯定自己不可能精确地想象出如此多的人体组织。
但是……好像不太对劲。这孩子头顶上有东西。经过吉尔的全面观察,那是一团同样不能在现世被观察到的黑雾,以一种可怕的形态连接着凯文的身体,说不清是像木偶还是寄生什么的。吉尔伸出手,把那团黑雾拢住,小心地捧到面前——这在如尼纹蛇看来就像是从虚空中取出某样东西——期间有不少连接绷断了。她连忙看向凯文,发现那孩子没什么事。于是她把剩下的黑色触角抓到手里,齐刷刷地扯断。顿时,一大堆浅蓝色光点从里边喷出来,就像扯碎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吉尔一手抓住塑料袋的缺口,一手去触碰那片光雾——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手掌从其中毫无阻滞地穿过,大部分光点经由人体透了出来,剩下的部分则像是被吸收进体内。吉尔像疯子一样又划了几下,身体没什么变化,但光点确实在减少。她吹口气,光点就随风而散,但并不附着到墙壁上,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室内形成一种趋近均匀的状态——但总量在肉眼可见的减少。她与凯文的一呼一吸都在消耗这些光点,隔着两扇门的戴尔菲也是。她那间屋子里光点更密更多,在仪器和管道里几乎呈现出液态,但刚才的大厅里就几乎没有。
这是散逸在空气中的魔力。吉尔的眼药水中混杂的显色剂把它们染成蓝色,以便观察。如果说这是戴尔菲的实验,那很明显,她在研究巫师界赖以生存的根源——魔法的存在。此类实验的前瞻性超过以往任何咒语与魔法材料的运用,直白地说,恐怕所有巧克力蛙画片上的伟大成就加起来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从历史经验来看,单是发现这种特殊的显色剂就大概需要神一样的天才与万中无一的运气……可戴尔菲……
吉尔的表情再次陷入了凝滞。她终于知道戴尔菲抢劫沙菲克家的金库干什么了。那些破烂——记载着有史以来最重大发现的手稿——塞格纳斯在遗嘱中强调毁掉的东西——毫无疑问,将帮助戴尔菲建立她的巫师帝国。任何花里胡哨的魔法都不会是触及到本源力量的戴尔菲和她的军队的对手。这个结果太恐怖也太令人震惊了。巨量魔力的积累会引发难以想象的质变——她现在的眼与手即是活生生的例子。届时,巫师将游走于时空之间,对麻瓜——甚至其他巫师来说简直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施展以意想不到的打击。而这以死亡为代价,且势必导致更多的死亡……
而唯一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先驱者(同时也是间接造就这个可怕未来的人)早就死了,仅在遗嘱中留下两句苍白无力的诅咒——或者说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