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

吉尔从讲台上跳下的时候，阿不思朝她竖起两根大拇指：“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精彩的课！”

“那只能表明前魔法部在教育改革上的失败。”吉尔似乎是笑了笑，微微侧头，“看，你爸妈来了。”

波特夫妇和韦斯莱夫妇正带领着一众官僚朝这边走来。阿不思使劲地晃晃脑袋，大声说道：“我又不是为了他们才过来的！”

“好吧，好吧。我的意思是——珍惜父母还在眼前的时光，既然他们都从这场灾难中活下来了。”吉尔把目光转向围上来的爱尔兰凤凰成员，下达撤离指示。

“等等！”

吉尔再次转过头去。这次说话的不是阿不思，而是他的父亲哈利·波特先生。

戴尔菲布置的捕鼠陷阱显然让这些人受害不轻。他们的手脚都有绳子勒过的痕迹，有的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水泡。尽管魔法界有的是针对各种病症的内服外用药剂，但在有条件接受治疗之前，他们还是承受了为时不短的折磨——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集如此多的人手赶到霍格沃茨实属奇迹。吉尔一眼看去，这群气势汹汹的大人里有一半是魔法部的高级官员，剩下上年纪的大概是威森加摩，总数在三十上下。

“看来有人还不知道，名存实亡的魔法部已经在广大民众的一致表决下彻底名亡实亡了。”吉尔慢慢抬眼，丝毫没显出退缩的神色，“新政府不需要旧官僚来提醒我们‘违反了《国际保密法》’。国际巫师界应当改变应对麻瓜的策略了。”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波特先生说，“但此前巫师间的战斗对麻瓜世界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共同面对这件事，商讨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大概已经有了。”吉尔冷冷地扫视他身后那些人，“共同商讨可以，但我们可不需要有人仗着老资历在我们头上指手画脚。”

“你——”

有几个胖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概平生还从未听过如此不留情面的话。爱尔兰凤凰的成员们嗤嗤地笑起来，有人出言讥讽道：“听见了吗，先生？新时代可不是请请客吃吃饭就能办成事的了！”

周围传来一阵哄堂大笑。波特先生的耳朵红了。吉尔望着依然怒气冲冲的赫敏和夹在其中不知所措的阿不思，稍微提高了声音：“既然如此，就请你们派出一位代表旁听。麦格校长，我们还要借用一下这儿的校长室。”

……

于是，一个世纪以来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图景出现了。黑魔王一跃成为魔法界最大利益的代表，带着一众党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霍格沃茨历任校长的肖像画前，在变出来的长桌长椅上坐下。而原先魔法部和霍格沃茨董事会只在末尾有着一席之地，不具有任何话语权。

老校长们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不住地窃窃私语。而现任校长麦格可能是没好意思出现，派了杜平教授代为出席。

吉尔简单地查了一下人数——内务部、财政部、外交部、能源部、神奇生物管控部负责人和卜鸟直辖的“杀手”部队成员都来齐了。这一连串长长的部门就是爱尔兰凤凰所有职能机构，仿照德国的新圣徒组织设立，但上层仍然缺少秘书或总务大臣一类的缓冲层。大概是因为戴尔菲在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时对谁也不能放心吧。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某种程度上戴尔菲确实是把她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因为有些部门的首脑直到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在同为戴尔菲的下线时几乎互呈平行关系。而吉尔同时认识他们所有人。

戴尔菲头一次有那么点相信一个人，结果就遭遇了如此严重的背叛。很难说是吉尔演技太好还是她眼睛太瞎——又或者，是犯了她那种人常犯的错误，过分相信老到的判断而忽略了自己其实对人内心的真实情感一无所知。

“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吉尔说，还是一贯简练的开场白，“在不久之前，大半个伦敦被厉火烧毁，无数常住人口都亲眼目睹了这一事实——还有一瞬间传遍全世界的新闻通讯和卫星摄像都记录了这场‘开门红’。内务部，原错误信息办公室成员能否在短时间内做出妥善处理？”

“我想，这是很难做到的。”

“好，我猜也是这样。这就需要用到第二种方式。”吉尔微微颔首，“众所周知，魔力水平正在不断下降——这个趋势不知还要持续多少年。在悲观的估计下，也许再过上几百年，世界上即使有巫师存在，也再没有能施魔法的人了。在那时，巫师将被迫融入麻瓜社会，沦落为不知自己巫师身份、一盘散沙的下等人。我们必须趁现在做完所有能做的事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几位与会者严肃地点头。显然，这种最坏的结局是谁也不想见到的。

“几千年来，巫师一直保持着离群索居的生活，‘隐形衣’甚至比‘老魔杖’还要受推崇。周遭的麻瓜世界虽然一直在发展，但实际上魔法界相对落后的只有大规模农业，其他方面的生产能力依然远胜于麻瓜。除去食物这个底层需求，所有学习麻瓜的行为就巫师本身的生存而言完全是可有可无的——在这一点上，前魔法部部长赫敏·韦斯莱的观点完全错了。而我们正应该利用这一点，在魔力彻底枯竭前融入麻瓜世界——而不是一味藏匿。”

吉尔扫视全场，总结性地撂出一句话：“巫师应该靠经济统治麻瓜，而不是武力。”

所有面向麻瓜的政策都应当遵循这一原则——因此，处理伦敦事件的答案再明显不过。魔法界不应再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把这件事从全世界麻瓜的记忆中抹去，而是应该借此插手麻瓜世界的事务，让新建成的伦敦成为巫师的殿堂。

“麻瓜的政治、军事、文化、教育、金融行业，都要由我们的人渗透进去。其最终目的是为掌控经济服务。”吉尔补充道，“所有巫师都将通过商业垄断、功勋、联姻等手段跻身麻瓜上流社会。只要地球上的麻瓜国际还存在，魔法界就始终屹立不倒。各位，我们即将亲手缔造的这个社会结构可比已经等级固化了的麻瓜世界公平得多！到最后，我们甚至可以明示他们：任何家庭只要生出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就有机会跻身上游——这个概率要比一介平民靠着不懈努力翻身的几率还要大……”

秉承着这样的原则，新的巫师政府以部门为单位流水一样向全魔法界颁发命令。内务部按照待渗透部门的职能再次细分，组织人手以正规程序竞标伦敦的重建；由于麻瓜首相从二楼坠落时脑部受到不可逆损伤，外交部不得不派专人以夺魂咒操控他的言行，借以控制内阁政要；许多三四个成员的巫师家族被倡议按照利益划分整合为一个大家族，共享一个与政治正确无关的组合姓氏；麻瓜户籍部门被重点关照，爱尔兰凤凰的文员们加班加点少量多次地将有需求的巫师名单添加到系统中，为的是在将来行走社会时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准备参加议会选举的麻瓜出身者操纵选票时受到协助；传统服饰长袍走向末路，锦纶制服大量流行。

吉尔在霍格沃茨校长室内的讲话被记录下来，与其他言论一起统称《一月宣言》。新政府的地址被设置在苏格兰的布劳恩农庄——那片在有意推波助澜中越来越邪门的“诅咒之地”。自从开放民众信箱后，每天都有雪花一样的信件从汽车旅馆的钢架下飞进临时搭建的办公方舱。按照群众建议，新政府的名称定为极具时代气息的“魔法有限公司”，而且即将在不久之后成为一个真正注册的企业——不是一眼看上去那样的皮包公司，而是由财务部主导将各行各业赚来的英镑进行周转的合法企业。这个经济中心是未来维持这个地下巫师世界的命脉。

就这样，伦敦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以最低价格竞标成功的“外国”工程队在彩钢板的遮挡下昼夜赶工维持麻瓜的最高速度，实则每天只用干一小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国际知名设计师提交了看似完美的设计图纸，实则在唐宁街对面和四角的建筑中暗藏玄机。脑袋上缠着纱布的首相在病房中接受采访，坚决宣称这是来自欧盟成员国的一次恐怖袭击，保镖驱赶记者。内阁官员对那辆黄色汽车和魔鬼一样的两个女人印象深刻，外交部不得不派专人伪装成心理医生对他们进行不断的记忆改写，让这些人以为这完全是一场特殊的“的士速递”。

在大方向确定之后，吉尔的生活倒也不是很忙。每天挑一些重要的信件回复，否决稀释迷情剂做成香水卖给麻瓜之类的荒唐提案，除此之外也就没别的事了。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各位部长在忙，而且由于每个人都意识到所做工作的重要性，她根本不担心由此带来的权力架空、派系倾轧等问题。戴尔菲在这点上倒是没说错，一旦事情走上正轨，她这个发起人的存在其实也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