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位置不变,心情却不复来时。
太阳十分煊赫,眼睛眩得厉害。
弦姒下意识伸手挡眼睛,似乎阴暗的囚笼更适应她的体质,阳光虽好,太灿烂了,攻击性太强,反倒让她心生反感。
离开这座湖心岛,弦姒就彻底是自由人了,此生最接近自由的时刻。
她无暇畅想触手可及的自由,反而对牢笼里的事耿耿于怀——函徵如何会死?那样一个城府深沉算无遗策的人,会轻轻易易死于一场宫变?
他既能提前将她送出宫,证明他已推演到了可能的变数,提前占据了制高点。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场宫变除了他刻意要展示的东西外,不会有任何漏洞。
他不会死,从哪个角度看也不应该死,他的死根本是不合逻辑的。
船上,清风徐徐,弦姒痛苦地捂住脑袋,昏沉得像坠了铅块。
她在自欺欺人——
实则她不愿相信他死了,所以找各种理由为他开脱,内心深处隐隐希望他是“假死”。
她开始留恋那牢笼了,不是吗?
实际上,宫斗就是刀光血影,波诡云谲的,以前赢的人未必能一直赢下去。即便强如他,也有陨落的风险。
她好痛苦。
痛苦的根源在于他忽然高抬贵手,放她自由,让她产生诡异的深深愧疚。
身体的牢笼固然能脱离,心灵的禁固却无法逃离。笼子的门已经打开,她却窝在笼子里不肯走,哪怕别人驱赶她。
经年累月的精神操纵之下,她的精神已不完全属于她了,渗透着他的阴影,时时刻刻拴着他施予的精神锁链。
湖心岛在一片与世隔绝的荒土上,看不出任何国丧的痕迹,周遭寂静异常。
弦姒始终盯着卫凛腰间的白布,疑窦丛生。
来到镇子上,镇上犹然平静,车水马龙,小贩在吆喝,行人在赶路,无一人神色惶急,无一人为君父披麻戴孝。
小镇上流水潺潺,建筑呈黑白二色,温婉秀气,看上去很像江南那边的建筑,却并不是在京郊。若说真到了江南,从气候来看不像是江南,说不好什么地方。
弦姒记得自己被抬到湖心岛时,经历了很久,但是中途没有吃饭,只吃了些蓝莓解渴,所以这地方应该是一天之内可以到达的。
这里的百姓衣着如常,并未服国丧。
至此,弦姒心里犹疑的想法越来越落定,皇帝或许……还没驾崩,她被骗了。
她回头看向卫凛,卫凛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仿佛在撒一个心照不宣的谎。
弦姒忽然明白了——
函徵要放手。
函徵可能确实还没驾崩,但给她一个台阶下,所以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她不是渴盼自由、厌恶束傅吗,好,那他就把门光明正大地敞开,放她走,给她台阶下,看她究竟走不走。看看到底自由诱人,还是他给予她的无微不至的禁固更甜美诱人。
他让她自己选择,这是他最后的温柔。
如果她不走,证明她甘愿做他的奴隶,为他所束傅。
一路,卫凛将弦姒送至临近小镇最繁华的街衢,道:“您保重。”
卫凛就将她送到这了。
钱,时间,权利,她都有了。
以后遇上困难还可以找镇抚司,镇抚司定然有求必应。
弦姒瞥着他腰间的白麻,冷冷点出:“卫大人究竟在为谁服丧?”
从头到尾都是她先入为主了,卫凛那些富有暗示性和误导性的布料和神态,让她以为帝王驾崩了,实则卫凛从没明确表达过什么。
皇帝和锦衣卫这主仆二人,好一场配合默契的圈套。
而她就更傻了,明知是圈套,还义无反顾地往里钻。
卫凛低头瞧了瞧那白麻,并不认为她有必要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她在消耗自己最后离开的机会,放着自由的前程不要,自寻死路。
卫凛别有深意地问:“您一定要知道吗。”
“……要。”
“知道了,您就不能离开了。”
如果她继续留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