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邓一新劫后余生3(1 / 1)

“人让我救回来了!”牛淑英颇为自豪地说,“白大夫,我们刚发现她的时候她都昏迷了,我是用你教我的人工呼吸把她给抢救回来的,你说我是不是立功了?”

白仲坤欣喜地点点头,之前他无意之间教过村子里的一些人如何做心肺复苏,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不过席清芬脉搏细弱,气息不稳,脸色苍白,看起来非常虚弱,需要送到医院再做检查。

“咱们赶紧做一个担架,把她抬到我车里。车里有急救箱,可以先简单给她看看。”白仲坤说。

三个人里的一个已经找到了,是个好消息,但是孟婷婷环顾四周都没见到邓一新和郑铁柱的身影,她问道:“邓大夫和郑铁柱呢?”

“那俩人没看到啊!我们就找到席清芬了!”村长说,“我们刚才就问她了,可这孩子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进山之后雨就停了,这时,金灿灿的太阳像捉迷藏一般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似乎在报告雨过天晴的好消息,但村长的话让孟婷婷的心再次被乌云笼罩。

“那接着往前找啊!”孟婷婷心急如焚地大喊。

“孟大夫,前面没路了。”席将才说,“我和村长刚才往里面走过,越走越没有路,都成悬崖峭壁了。我们还看见蛇了,太危险……”

“哎?孟大夫,你要去哪儿?”白仲坤问。

孟婷婷在席将才还没说完的时候已经拔腿往下游林子更茂密的地方走去。

“我去找邓大夫,我一定要把他们找到!”孟婷婷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别去了,没路了!”村长喊道,“我们不是不想找他们,实在是不行!”

“我和你一起去!”白仲坤说。

“不行不行,白大夫你可不能走!”村长拦住白仲坤说,“席清芬这样子不让人放心,还是先救她吧!能救一个是一个,那两个人我看……”

“不,不会的!他们一定还活着!”孟婷婷打断村长的话。

村长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白仲坤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道理。时间过得越久河里的人生存的希望就越渺茫,与其为了两个生死未卜的人还不如专心救治一个有生存希望的人,而且郑铁柱和邓一新都是为了救席清芬才下的河,既然席清芬已经找到了,保住她的生命也算是对救人者最好的慰藉。

但是白仲坤没有阻止孟婷婷,因为从孟婷婷的话里,他感受到一种无比坚定的决心,他知道孟婷婷是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搜寻的。

“孟大夫那你小心一点,如果不行不要勉强,赶紧回来!”白仲坤说。

孟婷婷就这样一个人踏上未卜的征程。她平时胆子很小,怕黑,怕一个人,但她怕的不是毒蛇猛兽,而是人,因为她吃过坏人的苦,那种苦锥心刺骨。

人的坏远比任何猛兽都伤人。

从搭救席清芬的地方没走出多远,宽阔的河滩就变得越来越窄了,河两边的山越发陡峭,脚下的石块也越来越大,从圆滑的石块变成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孟婷婷只能在这些大石头上迈来迈去,有些石头间隔很远,非常难走,真的要没有路了。

她走过难走的路。去年在香檀山缆车事故中,她接到邓一新的电话之后赶去搭救,从山脚下一路爬到山顶。她沿着缆车的线路往上爬,没有台阶,都是野路,但那毕竟是景区里面,路上人虽然不多,但零零星星还能看见几个。这个地方完全是荒野,奔腾的河水在峡谷之间流淌,半个人影都看不到,手机也完全没了信号。

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也会无声无息消失在这片荒野里,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到,但她不会退缩,她觉得邓一新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只要再前进一点点就能找到。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一路向前。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挡住去路,巨石一边是奔流的河水,一边是陡峭的崖壁,根本过不去。这大概就是村长他们说前面没有路的原因。

孟婷婷几乎绝望了,朝着石头那边大喊:“邓一新!邓一新!”

没有人回应,除了“哗哗”的流水声没有任何声音。喊着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婷婷已泪流满面。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真的天人永隔了吗?她真的失去他了吗?

不!孟婷婷是个永不服输的人,她就像一棵被人踩在脚下的小草,无论怎么摩擦怎么□□,都能在一场小雨之后重新生发出枝芽。

孟婷婷擦干眼泪,想出一个办法。巨石虽大,但是只要能找到东西垫脚,她就能翻过去。她踅摸着周围的大石头,只要能搬得动的,都往巨石这里搬。那些很沉很沉几乎难以移动的,她也哭着喊着硬生生拖到巨石跟前。手磨破了,穿着裙子没有任何保护的腿也磨破了,鲜血直流。终于,几块大石头被她垒起来,蹬在这些石头上,她爬上了巨石!

站在巨石之上眺望远方,她发现前面的河滩又变得宽阔了一些,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定睛再一看,在一片绿油油的杂草之中隐约有个不太一样的东西,那是……好像是个人!

孟婷婷又惊又喜,喊着“邓一新”,从大石头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朝河滩上的人跑过去。

当她真的跑到这个人的身旁,她呆住了。这人光着膀子,脸朝下趴在乱石堆砌的河滩上,个子不高,身形细瘦,看起来就是邓一新。头上身上挂着很多水草,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邓一新……”这个名字在她唇间颤抖,泪珠也滑落到嘴里。

那个可怕的念头再一次冲进她的脑海……他真的死了吗?

迟疑了两秒,孟婷婷鼓足勇气把这个人翻过来,当看见他的脸时,她确定,这就是邓一新,但他身体冰冷,双眼紧闭,唇无血色……

“邓一新!邓一新!”孟婷婷疯狂地叫起来,双手猛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邓一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一个医生的本能让孟婷婷条件反射似的迅速双膝跪地,伸直双臂,双手相扣在邓一新胸部快速按压起来。

“邓一新你醒醒!不许死听见了吗!”孟婷婷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大喊。

做了好几组心肺复苏之后,邓一新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孟婷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她绝望了,抱住邓一新的身体嚎啕大哭,哭声响彻山谷,泪滴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打在邓一新的脸上。

就在这时,邓一新猛地咳嗽了几声,喷出一口水。

“我还没死呢……”邓一新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嘴角向上挑着,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和孟婷婷开玩笑一般。

“邓一新,邓一新……”孟婷婷还在叫着,兴奋和激动让她把邓一新抱得更紧了。

邓一新没死,他还活着。像过山车一样经历了大悲大喜的孟婷婷,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抱着邓一新的脑袋,亲吻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被你勒死了……”邓一新扒着孟婷婷的胳膊艰难地说。

听到这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了,急忙放开了手,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失态了。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把声音放平缓,尽量保持平时的样子。

“你怎么样邓大夫……”孟婷婷关切地问,脸上还挂着一道道泪痕。

邓一新躺在地上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怎么哭了……”

孟婷婷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简简单单说了句:“没事就好。”然后抿着嘴唇没做过多解释,就好像这只是一个医生在对一个病人进行抢救,没有其他。

看到孟婷婷这个样子,邓一新知道她又在努力压抑自己的内心,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要这样。

在河里拉着郑铁柱朝岸边游的时候,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了岸,恍惚之间只觉得身体很轻,就像漂浮在空中,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能听见孟婷婷的声音,能听到她所有的话,想和她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了。直到他感到脸上有一阵雨滴滴下来,那个在空中漂浮的他似乎一下子被拉回地面,和地上躺着的他合为一体。

睁开眼睛看到明媚的阳光和蓝天白云,他知道那不是天上下的雨,而是孟婷婷的泪。

两个人相处了那么久,他明白孟婷婷对他的感情,但孟婷婷恐怕只有面对一个死了的他时才能流露出真情实感。当邓一新又活过来之后,她就要再次小心翼翼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缘体。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野,如果不是孟婷婷及时赶到把他抢救回来,他可能就要升入天堂了。是孟婷婷救了他。

在河滩上躺了一小会儿,当视线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孟婷婷的手上腿上蹭破了好几块,衣服上都是污渍,他知道她一定是历尽艰险翻山越岭才把他找到。

邓一新此刻真想拉住孟婷婷的手,甚至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可他控制住了,没有那么做。既然孟婷婷不希望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就一定有她的理由,难以启齿的理由。所以邓一新也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只是说:“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咱们都是医生,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的。”孟婷婷轻描淡写地说,正如邓一新预料的那样。邓一新明白孟婷婷希望他们只保持同事关系,不再往前跨越一步。

那就这样吧……

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邓一新觉得好多了,撑着地面坐起来。看到面前的河水时,仿佛前世的记忆回到他的脑海一般,他顿时想起了晕厥之前的事——他和郑铁柱下河要救席清芬,但此时却看不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他急忙问孟婷婷:“席清芬和郑铁柱呢?”

“席清芬在岸边被村长他们发现了,白大夫在帮她,没有生命危险。”

“那郑铁柱呢?”

“还没找到……”

听完孟婷婷的话,顷刻间邓一新感到气血上冲,郑铁柱没找到就意味着他还是有生命危险,必须马上去找。他又撑了一把地,咬牙站了起来。邓一新还是水性更好,也年轻,把水咳出来之后就没什么大事了,不过他突然站起来把孟婷婷吓了一跳,想扶着他再坐下被邓一新拒绝了。

想到郑铁柱失去意识漂在水里的样子,邓一新皱紧眉头急迫地说:“得赶紧找到郑铁柱!”

邓一新坚决的态度让孟婷婷也不再反对,两人又开始沿着河滩大喊郑铁柱的名字。走出去没多远,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一个人佝偻着身体躺在乱石滩上。这个人同样赤着上身,肤色黝黑,肌肉结实。他就是郑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