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婷婷也朝邓一新竖起大拇指，由衷为他高兴。作为邓一新拜过的老师，孟婷婷是唯一知道他真实水平的人，他能在那样极端的条件下完成一台有难度的手术，这说明他已经是一个具备专业素养的医生了！

在人们忙着庆祝和称赞的时候，苏芸拿相机记录着这些时刻。她提交辞职申请大概就是一个月前，这也许会是她的最后一篇新闻稿……

邓一新把袁玲抬到救护车上之后，孟婷婷跟着救护车一起离开了，苏芸也上了自己的车，独自开车离开。邓一新站在桥头朝两辆车挥手作别。他还要留在五沟河村，这个小村子需要他，而且经过袁玲一事，他的威信在村子里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正是他施展拳脚实现价值的机会。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可能会在村子里干很久，甚至超过一年的外派期也不回去，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然而还没过多久有件事情发生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邓一新的手机上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父亲打来的。邓刚很少主动联系邓一新，接到电话本就让邓一新感到奇怪，电话里邓刚说的事情更让邓一新吃惊。

“你妈住院了，你回来看看吧！”邓刚简短地说道。

“啊？我妈得什么病了？”

“……等你回来了再说吧……”邓刚语气低沉地说，随后挂断了电话。

挂上电话，邓一新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邓刚一向都以工作为重，对家里人的要求自然也是这样，所以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父亲是不会打电话叫自己离开乡村医生这个工作岗位的。

邓一新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告诉席村长自己家里有些事要回去看看，踏上返回广江的路途。

回到广江市区，他直奔人民医院。找到父亲之后，父亲把他带回一个他特别熟悉的地方——妇产科。邢彬前几天刚刚住进这里的病房。

就在几天以前，邢彬上厕所时发现自己内裤上有血迹，这对一个已经绝经的女性来说是不正常的现象。意识到可能有问题的邢彬来到医院妇产科进行检查，这一查还真查出状况了，宫颈病理切片结果显示邢彬得了宫颈癌。

也就是这一天，邓刚给邓一新打去电话，让他回来看看。当邓一新从父亲那里得知母亲得了宫颈癌之后，他的心情变得很沉重，头仿佛都没有力气抬起来。这是癌症，不是别的什么普通疾病。

不过还好，人民医院妇产科是邓一新最熟悉的地方，而孟婷婷恰好又是邢彬的首诊医生，也是她的责任医生。孟婷婷告诉邓一新，邢彬的癌症发现较早，癌细胞没有扩散，还属于早期，只要积极治疗，预后的效果会很好。

孟婷婷的话让邓一新稍微松了口气。孟婷婷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尽快手术切除患者的宫颈和子宫。邓一新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是现阶段控制母亲病情的最好方法。不过邢彬患有基础疾病：高血压和心脏病，几年前还做过心脏手术，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子宫全切这种开腹手术对于邢彬来说风险还是很大的。

母亲的病情让邓一新意识到，他短时间内没法回五沟河村了，至少在母亲生病住院期间他都打算陪在母亲身边。在这个时空和母亲重逢让他倍感珍惜，他要一直看着她康复起来。

又做了一系列术前检查和准备工作，三天后，邢彬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孟婷婷从手术室里面带微笑走出来，对守在外面的邓刚和邓一新说：“院长，邓大夫，手术很成功！”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邓刚和邓一新相视而笑，两个人都如释重负。

接下来就是术后康复的环节。本来也应该顺顺利利的，可是就在邓一新从五沟河村回到人民医院的这天，在医院人头攒动的病人里面有一个并不起眼的病人，他的病也很普通，就是感冒发烧，但他又有点不普通，因为他不是大陆人，是拿着深港护照的深港人。深港是一个特别行政区，因为离广江比较近所以经常有人往来两地。持深港护照的人只能挂医院的特需门诊，这天在内科特需门诊出诊的医生是林璐。

感冒发烧是内科最常见的病症，并不像某些疑难杂症会引起医生的重视，所以林璐在进行了血常规等检查之后只是给那位患者开了消炎药、退烧药和治疗咳嗽等上呼吸道疾病的中西药。

不料两天以后，这位接诊的林璐医生也有了同样的感冒发烧症状，但她一开始没当回事，还在带病坚持工作，结果几天之内，内科的其他医生护士也陆续开始感冒发烧。很明显，医生们得了传染病。可是传染源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就连林璐也没把自己得的病和那位普普通通的感冒患者联系在一起。

内科医生纷纷病倒请假在家无法上班，肖科长作为人事科科长是清楚这个情况的，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就是通知挂号处让每天少放一些内科的号出来，免得病人多医生少，看不过来。

发生这个情况时，邢彬的手术刚刚做完。肖科长笑眯眯来探望的时候无意之中和邓一新提及此事：“内科这几天不知道有什么病毒了，医生们病倒一大片！”

肖科长说者无心，邓一新却听者有意，总觉得不太正常。

他问道：“是什么病？严重吗？”

“不知道呢，他们没具体说。”肖科长不以为意地说。

肖科长走后邓一新还在琢磨这件事，见母亲这边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就来到内科询问消息。

一来到内科他就觉得不对劲。内科是个大科室，诊室多，医生多，病人更多，每次楼道里都挤哄哄的。可是今天病人的数量也就是平时的一半，显得秩序井然。这足以说明医生少，所以号少，导致病人少的情况。

然而邓一新并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最先得病的是林璐，而林璐那些天都在特需门诊出诊。

“他们检查病因了吗？”邓一新问。

一个姓艾的护士答道：“林璐好像化验了血常规，但是没查出什么，就是白血球升高，应该是有炎症，她拿了一些药就回家了。”

“其他医生也都是一样的症状吗？”

“好像是，都是高烧，还有点干咳。”

“你没被传染吗？”邓一新又问那个艾护士。

“我没有。那几天我就没来，我调休了。和林璐一起上班的那些医生和护士好多人都病了，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请假了，所以你看我们这现在人这么少……”

从内科出来邓一新还在思考这件事。他虽然当医生年头不长，可是医院里的事打小就从父母那里不断听到，内科医务人员病倒一片的情况不寻常。

医生经常接触病人，对于常见病原体几乎都能形成一定的抗体，而且一般都会注意自身防护，戴口罩戴手套等都是工作习惯，能够有效防止病原体。这么多人在短时间内病倒说明这种致病源不常见，而且很厉害，应该加以防范。

想到这里，邓一新加快脚步直奔院长办公室。

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屋里只有邓刚一个人。

“院长，内科出现不知名的传染病，已经导致大量医务人员感染，你知道吗？”邓一新问道。

邓刚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地回答：“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情况严重吗？”

“我也是刚听肖科长说的，又去内科看了看，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请假了。冬季是呼吸道传染病的高发季节，应该提醒医院里的人都注意自我保护。做几条横幅挂在院里吧！”邓一新说。

“好，这个建议好！”说完邓刚就拿起电话打给总务后勤科，把事情交代下去。

一天之后横幅就做好了，医院的门诊大厅、急诊大厅和几栋住院楼的入口处都挂上了醒目的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冬季传染病高发入院请佩戴口罩”的字样。

横幅虽然挂上了，目的也是好的，但是能起到多少效果值得商榷，因为随身携带口罩的人在那个年代实属少数。身上如果都没有口罩，你让他戴什么呢？可是这个横幅却让一个人嗅到了商机。这个人就是蓝非。

蓝非这天本来是到人民医院探望一个住院的朋友，结果刚一进住院楼就看到这个横幅。蓝非那极其灵敏的商业嗅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发财的机会，院里很可能出现了传染病，或者这个冬天是传染病高发季。

蓝非刚刚拿到一种国外空气杀菌仪的代理权，这种仪器价格不菲，功能华而不实，所以向几家医院推销了一番都没推销出去。今天来人民医院，这个横幅让他看到了机会。

看完朋友，蓝非直接到贾连生的办公室找到了他。他们自从在国际生物医学峰会认识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蓝非必定送上礼物，请客吃饭更是家常便饭，他和贾连生已经混熟了。这对蓝非来说很正常，只有和这些医院的当权派保持好关系他才能拓展生意。

见到贾连生，蓝非开门见山说道：“贾院长，我看咱们院里挂着横幅提醒大家注意传染病是怎么回事？”

贾连生知道内科发现传染病的事，心中暗自感慨这个蓝非嗅觉也太灵敏了，微笑着说：“每年天气转凉之后病毒都比较活跃，这是正常现象。”

贾连生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蓝非从贾连生的笑意当中看出一丝赞许的味道，他知道自己肯定猜对了，医院里一定是出现了某些传染病。不过既然贾连生没有说破蓝非也没点破，接着说道：“哎呀，是啊，每年冬天光是流感就有好多，防不胜防，尤其是医院里病人扎堆，更容易传染。”蓝非顿了顿，开始转入正题，“贾院长，我这刚好有一种德国进口的空气杀菌仪，特别管用！如果医院里能用上这种设备，百分之九十九的细菌和病毒都能被杀死！”

听完蓝非这套说辞贾连生嘴角挑了挑，他早就猜出蓝非前来找他不是随便聊天。贾连生并不反对推销，如果对医院真有用处也是可以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