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宝林的眉头皱到了一起,有担忧也有疑惑。担忧的是莫非真是某种特别厉害的病毒,想到这里他还是同样的疑惑,化验结果都没出来,邓一新怎么就知道病毒很厉害还会死人呢?
他没再问什么,拿着防护服径直走进林璐的病房,邓一新在后面跟着也走了进来。
邓一新是第一次见到林璐,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头。睁着眼睛,看起来精神还好,至少比邓一新想象中的好。
“林大夫,你觉得怎么样?”甘宝林问道。
“好些了,谢谢主任。”
“甘主任,您得赶紧把防护服穿上,还有你们,也都穿上!”邓一新焦急地说。
不过甘宝林和其他人似乎不以为意,防护服还在手里拿着,都没穿。
“没那么严重吧……”甘主任说道。
“哎呀,等你们觉得严重的时候就晚了!”邓一新急切地说。他简直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可是无论怎么劝说,别人都不相信他的话,倒弄得他自己倒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拿来的三十多套防护服都发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还是没人信。邓一新没有办法,只好来到院长办公室来找邓刚。
办公室里只有邓刚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这么个全副武装的人把邓刚弄得一愣。
“爸!医院里有病毒,很严重,会传染,会死人!”邓一新直截了当地说。
邓刚没理会邓一新的话,反而问道:“你干嘛穿成这样?有必要吗?”
邓刚的态度让邓一新急得直跺脚:“医院里有传染病,就在内科。内科医生都病了你知道吧!”
“这么严重?是什么病?确诊了吗?”邓刚一连发出三个疑问。
“你先别问这么多,相信我,这个病毒很厉害,传染性很强,会死好多人!”邓一新信誓旦旦地说。他的语气很严肃,邓刚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邓刚站了起来,背着手思考着。
邓一新又道:“还有,整个医院都要控制起来,不能让人员流动,减少传播!”
如果情况真如邓一新所说那可严重了。邓刚在医院工作了将近三十年,各种病症见得多了,可还从来没有哪种病像他形容的这么邪乎。医学是一种科学,并不是道听途说拍拍脑袋就能做决定的,何况涉及面这么广,邓刚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就做出决定。
他思考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会这么严重?内科出现的是什么病?甘主任怎么没和我提过?”
从父亲的话里邓一新听得出来他也是不信的。这也不能怪邓刚,邓一新空口白牙口说无凭,任谁估计也没法相信。
一次次被质疑都要把邓一新急死了。他有一肚子话可都没法说出来,真像茶壶里煮饺子。
在父亲这里再次碰壁让他明白不能再寄希望于别人,邓一新叹了一口气一跺脚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他想好了,既然不能靠别人,那就靠自己!离开院长办公室后他马不停蹄跑到医院大门口,伸开双臂朝过往的人大喊:“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医院里有传染病!有传染病……”
这个人打扮如此奇怪还扯着嗓子大喊一下子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纷纷驻足观看,不一会儿就聚起不少人。邓一新一直在说那套传染病威胁论,不明所以的老百姓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多数人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还真不敢往医院里走了……
自从邓一新离开邓刚的办公室后,邓刚决定仔细了解一下内科院内感染的事情,就把电话打到内科找到了甘宝林。
“甘主任,你那边传染病是什么情况?严重吗?”邓刚问道。
“院长,我正想找您呢!化验结果出来了,是呼吸道合胞病毒!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症!我们会及时调整用药,争取早日把科里的病给治好!”
听到这个结论,邓刚放下心来,说了句:“那就好!”
刚要挂电话,甘宝林又说:“对了,刚才邓大夫来过,他特别担心这件事,我没找到他,要是您联系到他了,麻烦跟他说一声,这种病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好,我知道了!”
挂上甘宝林的电话,邓刚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邓一新真是小题大做,危言耸听,还好没被他给忽悠。就在这时,贾连生推开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安保科的王科长。贾连生说道:“院长,邓大夫穿着防护服在医院门口拦着病人不让进,您看……”
一听这话邓刚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起来了,走出办公室隔着窗户朝医院大门口一看,可不是嘛,门口聚了一堆人,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伸开了双臂正在说什么。虽然邓刚听不到,但他也知道邓一新肯定又在说医院有传染病的事。
其实邓一新刚到医院大门口喊话就有保安注意到了,保安搞不清邓一新的话是真是假,不敢轻举妄动,急忙汇报给安保科的王科长,王科长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找到贾连生,贾连生又找到邓刚,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看着奇装异服的邓一新,邓刚火气蹭蹭往上窜,攥紧了拳头,对王科长说:“赶紧叫保安把他给拖回来!不许他胡说八道!”
王科长得到这个命令心里就有谱了,赶紧叫上几名保安小跑着朝医院大门口而来。
来到近前,王科长分开人群挤到里面说道:“邓大夫,院长叫你回去,跟我们走吧!”
这话邓一新听得清清楚楚,可他站着没动。自从来到医院大门口他就没打算离开,他想凭自己的力量阻止这场风暴,阻止病毒在医院内的传播,这样才能少死些人。可是王科长不知道邓一新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执行命令。见邓一新站着不动,大有负隅顽抗的劲头,王科长语气更加深沉地说了一句:“邓大夫,跟我们走吧!”
这种语气里是不容商量的意味,但邓一新依然伸着胳膊没动,大声说道:“我不走!医院必须关门,病人不能再进去了!”
邓一新的态度非常明显,王科长知道光凭嘴说是没法让他回头了。他抬起手朝周围几个保安做了一个手势,几个人一同围拢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反剪邓一新的胳膊随即顺势向后一拉,邓一新立刻失去了平衡朝后面倒去,然后两人拖着他就走。
这样的姿势让邓一新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加上周围还有好几个保安,邓一新是无论如何斗不过这么多人的。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拖死狗一样被拖进医院里。
虽然被背向拖着无法挣脱,他嘴依然没闲着,一路之上都在大喊:“你们什么也不懂!医院里有传染病,很严重,会死好多人……”
喊声穿过院子,穿过大厅,穿过楼道……邓一新所过之处人们无不侧目,但是没有人再相信他的话,来来往往的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
“这是个疯子吧!”
“肯定是逃跑出来的,现在又被抓回去了!”
邓一新被拖回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护目镜掉了,鞋也少了一只,不停的挣扎让他浑身是汗,那狼狈的样子就像吃了败仗的逃兵似的。
“你们这群白痴!傻子!”王科长带着保安们下去之前邓一新还在骂骂咧咧。他不想骂人,可他真的着急。从未来回到这个时空的他是一个先知,只有他知道现在大难临头,每个人都有性命之虞,却没人相信他的话,反而受到这样的对待。邓一新心中满是委屈无处发泄,急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院长,你要相信我说的话!”邓一新声音颤抖地喊道。
此时邓刚的办公室里贾连生也在,在邓刚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是甘宝林刚刚送来的。
邓刚没说话,拿起那份文件交到邓一新手上。
“你自己看看,不是什么致命的病毒!”邓刚拉着脸说。
这话让邓一新顿时困惑了,赶紧看了看化验单,那上面写着“呼吸道合胞病毒”几个字。他不了解什么是呼吸道合胞病毒,但只要能测出来就说明不是新型病毒,不是非典。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是林璐的检查报告,是呼吸道合胞病毒,并不是某种测不出来的新型病毒……
“这……”拿着检查报告的邓一新愣在那里几乎说不出话,他脑子里不停的问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的不是非典,真的是他搞错了?
邓一新这番闹腾让邓刚很是生气,背着手拉着脸死死瞪着邓一新不说话。贾连生笑了一声开始打圆场:“邓大夫也是为了医院着想,就是方法有点过激……没关系,现在都搞清楚了,后面就没事了!”
邓刚早想骂这个不成器的到处丢人现眼的儿子了,当着贾连生又不好发火,于是对他说道:“谢谢贾院长,我和他单独说几句。”
贾连生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就退出了邓刚的办公室,把门也带上了。
只剩下邓刚和邓一新后,邓刚拍了两下桌子,火冒三丈地说:“你做事情能不能走走脑子!简直是胡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当小丑的地方!”
面对父亲的责骂,邓一新低下头,没解释。如果这种病毒不是非典,那他还真上演了一出闹剧。一片赤诚之心却办了坏事蠢事,他明白怎么解释都没用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打掉牙往肚里咽,滋味太不好受了。
“赶紧把你这身衣服脱下来!”邓刚怒斥道,“你以后要是再散布谣言危言耸听决不轻饶!出去!”
邓一新清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父亲这算法外开恩了。他只好脱掉防护服,捡起被保安扔在一旁的鞋穿好,垂头丧气走了出去。
他实在想不通,地点差不多,时间也很接近,事情怎么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呢?他本来是想救人,可是却当了一回大傻子。难道这么大的事在这个时空里也能改变,变得不复存在?
邓一新想不明白,很郁闷,贾连生却乐了。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兴奋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因为邓一新这么一闹又让他发现了机会:蓝非提过的那些机器大概真能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