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孟婷婷伤心的样子,邓一新的心都要碎了,又把她紧紧揽在怀里,耳鬓厮磨,轻声说道:“没关系,无论怎么样我都爱你,你不用告诉我……”
停了几秒钟,孟婷婷将邓一新推开,说道:“不,我要告诉你……我……很多年前,我被人侵犯过,受了很严重的伤……我这辈子可能都不能生孩子……”
邓一新虽然有过很多种猜测,但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样残酷的事情会发生在孟婷婷身上,而她能够说出这件事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是怎样的信赖才能让她把事情告诉自己。
他能感觉到孟婷婷一直活得很压抑,如果她能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心结,可能一半的问题就已经解决,再也不会活得那么压抑那么痛苦了。他希望孟婷婷能快乐,所以他希望她说出来,哪怕这个过程是煎熬的。无论再怎么艰难,他都会陪着她。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靠在邓一新的肩头,孟婷婷慢慢说出那件发生在二十年前,影响了她一生的事。
一九八二年,十一岁的孟婷婷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她的父亲母亲都在铁路部门工作,在那个年代,这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母亲于素珍是广江火车站的售票员,父亲孟远航是一名火车司机,经常开着火车到处跑,那时孟婷婷最喜欢的就是在寒假和暑假坐在父亲开的火车上去各个地方开阔眼界。去过的地方多,见识的人也多,她的胆子也比很多同龄的女孩子都大。
一九八二年的暑假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母亲要上班,家里没人照顾她,孟婷婷还是天天跟着父亲的火车跑,火车开到哪里她就住在哪里。
这天,父亲的火车开回了广江,停在一个偏远的小站。因为位置偏僻,时间又晚了,回家不方便,父亲就让她住在火车站的宿舍里。
晚上,无事可做的孟婷婷一个人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玩,但是站台空荡荡的,一点都不好玩,没过多久她就开始琢磨别的主意。火车站外面看起来山峦叠嶂很有意思,于是她偷偷从铁栅栏钻了出去,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火车站外面很荒凉,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草地里的小虫子发出“吱吱啾啾”的叫声。走了一会儿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天上的星星特别多,这让她很兴奋。但是火车站的灯光太亮,看不清星空,于是她试着往更远的地方走,果然走得越远看得越清楚。就这样,她渐渐远离了火车站,直到火车站的灯光看起来只剩下小小的一束。
正当她抬头陶醉在漫天星光里时,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一把把她拽倒在地。很快那人就翻身骑到她的腰间。孟婷婷非常惊恐,她想大喊,但是嘴被人死死捂住,根本叫不出声。她想把那个人的手掰开逃跑,但那人力气很大,她也挣脱不开。
几秒钟之后,她感到自己的裤子在被往下扒。孟婷婷明白了些什么,开始拼命挣扎,两条腿使劲蹬踹,手也在这人脸上乱抓。歹徒的脸被抓出血痕,剧烈的反抗让他有点吃不消,捂着孟婷婷嘴的手有些松了。孟婷婷抓住机会狠狠在这人手上咬了一口,痛得歹徒大叫了一声。
虽然孟婷婷咬了他一口,但她只是一个瘦小的小女孩,还是被死死压着,逃不掉。
“救命啊——”孟婷婷大喊。
但仅仅喊了一声,她的嘴就再次被捂住,叫不出声了。
“不许喊!再喊弄死你!”歹徒恶狠狠地说。
孟婷婷吓坏了,不管歹徒说什么她都在拼命挣扎。也许是一连串激烈反抗激怒了歹徒,他摸到一块大石头朝孟婷婷的头猛砸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孟婷婷被砸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母亲于素珍坐在床旁满脸泪痕,父亲孟远航也一脸愁容,眼窝深陷,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孟婷婷苏醒之后,和光线一同被感受到的还有下身的剧痛。十一岁的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见她醒来,母亲哽咽地说:“孩子,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医生好不容易才把你抢救回来。一会儿,你还要做个手术……别怕,做完手术就会好了……”
虽然母亲说得好像并不严重,但是从母亲像珠链一样的眼泪里孟婷婷察觉出,母亲是在安慰她,她一定出了大问题。
那时的她虚弱得根本没法开口,只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又被推进一间手术室,然后被打了麻药,又昏迷过去。
后来断断续续她又做过好几次手术,每次手术之后醒来,下身都有钻心的剧痛。
她的爸爸和妈妈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于素珍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孟远航则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孟婷婷出院了。出院时她头皮里那个血淋淋的大洞已经长好了,但是身体上的伤似乎很久都没好。
虽然父亲和母亲都讳莫如深没有对她提过具体的细节,但是做了很多次手术的她已经明白伤在哪里,她也明白自己被人□□了。
自从她出事之后,父亲再也没开过火车。孟远航陷入深深的自责,始终觉得女儿出事是他的责任,是他没有把女儿照看好。
那夜发现女儿不见之后,他和几个工友一起焦急地在火车站附近到处寻找,但是夜太黑,附近也没有路灯,直到第二天天亮他们才找到孟婷婷。
孟婷婷□□着下身躺在一片草地上,头上有很多血,下身更是血肉模糊,草地都被血染红一片。孟婷婷已经毫无意识,生死未卜。
孟远航发疯似的把孟婷婷送进医院。
医生检查之后发现,孟婷婷的下身受到严重破坏,□□破裂子宫破裂导致大出血。在输了很多血之后孟婷婷才算保住性命。但是医生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可能会失去生育能力,一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
接连的噩耗让孟婷婷的父母几乎崩溃了,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不幸。他们在孟婷婷面前什么都没说,怕她承受不了。可那时她已经十一岁,明白一些事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有笑过。白天还好,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到了晚上她就特别害怕,她怕黑,那些黑暗的地方好像总藏着一些东西:坏人、魔鬼,会突然跳出来袭击她。
夜里她总是睡不着,像个小宝宝一样经常要在母亲的哄睡中才能入睡。即便睡着了,她也经常做噩梦,然后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
出事之后,孟婷婷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的生活也彻底变了。
孟婷婷被送到医院之后没多久,警察就来了,他们立了案,在孟婷婷身上提取到嫌疑人的精斑,也在案发现场进行了仔细搜索,但是发现的线索太少:荒郊野外没有发现指纹,草地上也找不出明显的脚印,四周荒凉一片,没有目击证人,孟婷婷也因为当时天太黑没看清犯罪分子的相貌,她只记得把他的脸抓伤了还在手上咬了一口,大概是右手。
除此之外孟婷婷还提供了一个线索:“那个人说话是本地口音,声音又尖又沙哑。”
这些信息警察都记录在案了,但是聊胜于无:抓人从来不能根据声音,其他线索也太模糊,茫茫人海,根本无从下手。
如果放在现在,侦破有嫌疑人生物检材的□□案不是很难的事,但那个年代还只有传统的刑侦方法,孟婷婷这样缺少线索的案子难如登天,所以案子虽然立了,但是一直没有侦破。
为了找到凶手,孟远航辞去了工作,每天都在孟婷婷出事的火车站附近转悠,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帮女儿讨回公道。
然而几个月之后不幸再次降临,孟远航大概精神太恍惚了,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和一辆正常行驶的汽车相撞,不治身亡。交通事故的鉴定结论是孟远航负主要责任。人死了,但是于素珍和孟婷婷母女并没有获得多少赔偿。
虽然于素珍没有告诉孟婷婷,但是孟婷婷知道父亲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死。从那以后,她就和母亲相依为命,她也变得更加郁郁寡欢,很久都没出门。
后来,孟婷婷又回到学校,但是她发现她开始害怕所有的男同学,她不和他们说话,也不让他们碰她,甚至不敢去男老师的办公室。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她试过让自己改变,但是没有用,对男性的畏惧似乎已经深植在她的骨髓里。
发生那件事之前,她有很多理想,想像父亲一样开火车,想当一个造火车的科学家,想当研究宇宙的天文学家……可是在那之后,她只有两个理想,第一是当警察,当刑警,她想替自己讨回公道,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也想去抓住更多坏人,不再让别人受她这样的苦。第二是当医生。虽然坏人伤害了她,但是医生挽救了她的。她崇拜医生,想当一个能够救人于水火的人。
上高中时,她的第一个愿望也是当警察,可是刑警这个行业普遍都是男性,对女警察的身体条件要求很高,她没有达到,所以高考时她就毫不犹豫地报考了医学专业,成了一名医生。
一九□□年,在她踏入大学校门之前,于素珍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她第一次知道自己那时受的伤有多严重,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不能像一个正常女人那样生孩子。
虽然那个时候她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比十一岁有了更多的心理承受力,可母亲的话还是让她心头一紧。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舒了一口气对母亲说:“妈,我早就想好了,我不结婚,这辈子都不结,我就和你一起过!”
这是她的心里话,她厌恶男人,甚至憎恨男人,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集。她是一个连男朋友都不想交,也不想结婚的人,能不能生孩子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这件事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