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很多年来,她都在用这个标准要求自己。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她对异性没那么畏惧了,可以正常沟通,工作之后也能处理好同事之间的关系,但她心中那个标准始终没有变过,她以为她能这样生活下去,一直到老。
直到邓一新的出现。
她发现自己竟然慢慢爱上了他,虽然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这样,无数次故意摆出冷冰冰的外表,想要远离他,或者让他远离她。但是命运始终让他们纠缠不清,她也越陷越深。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这一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终于鼓足一百二十分的勇气对他敞开心扉。此刻靠在邓一新肩头,说出这些话,她体会到二十年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听完孟婷婷的讲述,爱怜、痛心、愤怒还有很多种无法言表的情绪充斥着邓一新的心。他再次张开双臂抱紧了她。这个女人受了太多的苦,他要保护她,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孟婷婷静静靠在邓一新怀里,这是她第一次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她被抱得那么紧,几乎要喘不过气,不过这也没关系,她是幸福的,她知道他爱她。在这个怀抱里,她一点都不害怕,她的心是那样踏实,一股融融暖意流遍她的全身。
不过只那么一小会儿,邓一新突然又松开了手,惶恐地说:“你的病刚好,我忘了,我不应该……你没事吧?”
孟婷婷笑了,随后邓一新看着她也笑了。
笑过之后,孟婷婷抬起头看着邓一新的眼睛,还是问出一个她担心的问题:“我要是不能生孩子,你介意吗?”
“怎么会?我可不喜欢小孩子,又哭又闹太烦人了,而且有了孩子之后一点都不自由!以后就咱们两个一起生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
邓一新说的是心里话,他生活的年代和孟婷婷相差了二十年,二十年后的人早对生孩子没有什么执念了。不过孟婷婷似乎不信,又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在骗我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吗,二十年后好多人连婚都不结了,结婚数量连年下降,人口出生率也越来越低。不光是咱们国家,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是这样,韩国和日本的人口增长率都成负数了,照这个趋势下去,这些国家就要灭亡了……”
邓一新说得一本正经,但是在孟婷婷看来纯属胡说八道。她捶了一下邓一新的胸口,嗔怒道:“又开始瞎忽悠,你怎么知道二十年之后的事?就跟你经历过似的!”
“我要是真的经历过呢?”邓一新狡黠地笑着。
“就会胡说八道!”孟婷婷用力猛捶邓一新的肩膀。
“哎哟哎哟,谋杀亲夫了!”邓一新一边躲一边装模作样地喊。这一喊让孟婷婷脸都红了,挥着拳头又朝邓一新追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缓冲区嬉闹起来。孟婷婷开心地笑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时隔二十年,她终于放下心中的包袱,对自己爱的人敞开心扉,找到了爱情,也找回久违的快乐。
人民医院连续很多天没有新的确诊病例和疑似病例了。经过市卫生局的研判,决定解除对人民医院的封控,所有人都可以回家了!
这个消息被邓刚公布之后,每个人都欢欣鼓舞,这意味着他们和病毒的艰苦斗争取得了胜利,人们一起欢呼,一起鼓掌,即便是陌生人也相拥庆祝。
孟婷婷结束了隔离已经重返妇产科的工作岗位,食堂里的病人数量明显减少,不需要那么多医生,邓一新也回到了妇产科。听到这个消息,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在这次非典疫情之中他们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人生中最难捱的时刻,也收获了爱情,他们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齐美兰和很多医生护士都在鼓掌庆祝,为战胜病毒,也为有情人终成眷属。
孟婷婷和邓一新交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在所有人眼里,这两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病人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邓刚在喇叭里再次发表了讲话:
“很高兴在我们众志成城的共同努力下战胜了非典!在为期一个月的封控期内,感谢各位病患和家属对医院工作的理解和支持,感谢各位医务工作者的辛勤付出和无私奉献,你们每个人都是英雄!
“在此,我要对所有因为非典离开我们的人表示沉痛哀悼,希望医学能更快发展,让世界上再无病痛!
“经过上级批准,人民医院停诊三天,各科室除了正常保障人员及医院领导干部,其他人都可以放假三天!”
最后这句话让所有医务人员都鼓起掌,他们连续奋战一个月太辛苦了,是需要时间休息一下。
人民医院解封的消息很快就被媒体报道了。所有关注这个消息的人都很高兴,这是全广江的一大幸事。但是在贾连生家里,贾佳却耷拉着脸,显得很不开心。
“爸!医院解封了,过几天我就得回去上班,你让我怎么面对科里的人啊!都怪你,非要让我回家!”贾佳埋怨道。医院被封之前,在离开和留下之间她是犹豫过的,她知道自己的责任,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当逃兵,所以现在她后悔了,开始埋怨贾连生。
但是这个锅贾连生可不背。他说道:“是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你不是说你买的那个空气杀菌仪很厉害吗,那还担心什么呢?”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万一不那么灵呢?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和你妈怎么办?”
贾佳和贾连生杠了几句,没占到什么便宜。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临阵退缩当了逃兵,科里人肯定要有非议的,一想到这些她就头痛。其实贾连生也明白,他这种行为很不光彩,但是只要脸皮够厚,别人就不能奈我何。
人民医院停诊的三天时间里,以邓刚为首的医院领导和每个科室为数不多的一些留守者将医院重新恢复了秩序,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就和非典之前一模一样。
太平间里留下来的人是老白。非典期间,太平间也很忙碌,每天的尸体要比平时多好几倍,有时所有冰柜都用上了还不够,只好将一些瘦小的尸体放进一个冰柜里。
年近六十的白仲坤经历过许多事,但是非典这种来势汹汹的传染病他也是第一次经历,现在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他甚至在这个年纪又开始重新思考他的人生。
医院里的人很少,忙完太平间的事,白仲坤想找人说说话就溜溜达达来到院长办公室。邓刚没在,他推开刘安办公室的门。白仲坤和刘安年纪相仿,两人相交多年也是无话不谈。
见白仲坤前来,刘安叫道:“白主任来了!这段时间忙坏了吧!”
白仲坤摆摆手:“早就不是什么主任了,是老白!”随后他无不感慨地说,“这一个月可真不容易啊!你们这肯定更忙。”顿了几秒钟他又道,“院长没什么事吧?”
这话刘安听起来有点奇怪,好像邓刚出了什么事似的,他不解地问:“院长……还挺好的。怎么了?”
“那就好。唉,没想到邢大夫也因为这个非典走了。”
“啊?”刘安听后大惊,“你说邢彬?邢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啊?”白仲坤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安。
“我不知道!没人和我说啊!”刘安诧异地说。他是真不知道,每天的确诊名单、疑似名单和死亡名单都是直接送到院长办公室。
“得有半个多月了吧。邢大夫的尸首还是我亲自拉到太平间的。”
“啊?那……院长知道吗?”
“他知道。那天晚上很晚的时候他去了太平间……”
刘安听完心中一阵唏嘘。出了这么大的事邓刚竟然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真令人从心底感到敬佩。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沉默了一阵之后,白仲坤又道:“依我看,就别让邓一新再去支援乡村了,让他回来吧。邢大夫不在了,如果邓一新也走了,那就剩老邓了……”
刘安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白仲坤的意思他完全明白,点头答道:“是啊,应该让邓大夫回来,可是一年的时间还没到,那就得派别的大夫再去……”说到这里,刘安皱起眉头,这是没人爱干的差事,找人恐怕得费一番周折,不过这个困难他没提,继续说道,“这事交给我吧,我到各个科去问问。”
白仲坤早看出刘安的心思:“你别找别人了,就让我去吧!”
“你?”刘安反问了一声。这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对啊!我!怎么了?你看我不行?我只要去考个乡村医生的证就行了,那个不难!”白仲坤笑呵呵地说。
医院解封之后,医院里满满当当的人忽然少了,安安静静的环境让白仲坤思考了很多事。非典带给他极大触动,看到那么多人一夕之间失去性命,他忽然觉得应该好好珍惜活着的时光,哪怕年纪大了也不能虚度光阴,应该多做有意义的事。
他一直是个医生,因为一起医疗事故丢了工作,跑到太平间去管理尸体,这一干就是快两年。要说工作轻松是真轻松,可是也真无聊,远没有当医生时的成就感和荣誉感。
本来他想着混到退休算了,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觉得还应该去做些什么。以他的经历想重新回大医院当医生是不可能了,但是还可以去当乡村医生,去因为医疗事故而结缘的五沟河村不是正好吗?那里的人需要他,还可以正好把邓一新换回来,一举两得。
这个提议让刘安拍手称快,笑着说:“没问题啊!白主任要是下到乡村,那村民们可就太幸福了!”
两人一拍即合,就差和邓一新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