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办公室里还缺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去帮您添置!”男秘书热情地说。
石源坐在椅子上,环视了一下四周,朝男秘书招了招手,男秘书乐颠颠走过来,还以为局长有什么吩咐,结果石源说道:“明天你不用来了。去人事交接一下工作。”
男秘书的脸一下子如同死灰,笑容僵硬在脸上,杵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说的话你没听懂?”石源不悦地问。
男秘书局促地点点头。
“那还不赶紧去办!”
“是……这就去……”
男秘书面如苦瓜一般离开了。
这个男秘书长得精神,个子还高,工作也敬业,按说无可挑剔,但石源早就看他不顺眼,就是不喜欢他。
如果不喜欢,恐怕做什么都是枉然。
这个秘书当初是迫于窦海平的压力找的,和江秘书在办公室里亲热被窦海平发现之后,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才不得已找了这个“男秘书”。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石源第一天就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把那个男秘书调走了,把原来婀娜多姿的江秘书又调了回来——窦海平不在了,他成了老大,终于可以不看别人脸色了!只要把门一关,又能和江秘书卿卿我我……
石源成为局长,副局长的位子又空出来了。在卫生局里,关于把谁任命为副局长引发了一些争论。
还是有人推举邓刚来当副局长。按理说这是非常正常的,因为邓刚是广江著名三甲医院人民医院的院长,又刚刚因为表现突出获得省厅的表彰,调任卫生局副局长顺理成章。
但这个提议让石源不悦。之前人们还在传邓刚可能会被任命为局长,这说明邓刚的威望很高,他可不能让一个威望这么高的人来当副局长。而且接触几次之后他就发现,他和邓刚邓一新不是一路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一样品性的人是难以相处的。所以这个建议到石源这里就被按下了。
副局长的人选在石源心里早就有答案。他和贾连生志趣相投,是一路人,贾连生又是他的姐夫,有这等好事,当然要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位新上任的局长发了话,下面的人不敢提意见,贾连生就被作为候选人报了上去。不久之后,上级还真批下来了。就这样,贾连生摇身一变从人民医院副院长变成了卫生局副局长。
接到上级的委任状,贾连生可高兴坏了!他日思夜想的只有升官发财这两件事,财已经用黑的白的灰的各种手段弄到了,现在官也生了,人生完美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他觉得自己战胜了邓刚,是他升了职,而不是邓刚!从今往后,他就是邓刚的上级了!
何况石源现在是局长,他再当了副局长,到时候两人一起想怎么拿捏邓刚就怎么拿捏。一想到这里,眼角的皱纹都会层层叠叠堆积起来,他简直更加得意了……
贾连生被调离人民医院到市卫生局工作,医院里上下皆知。对这件事邓一新是高兴的,心思单纯的他觉得这个人再也不能在医院里祸害了,再也不会有那些又贵又没用的药被安排进来,也不会再有那些高价的仪器。可是他没有意识到,贾连生的层级更高了,换言之是影响力更大了。而且贾连生以前在医院里安排的项目影响力还在,就比如这个临床试验药痛必消。
这天孟婷婷在妇科门诊接诊了一位年轻患者,穿着网格袜,粉嫩嫩的短裙。这么一身出挑的装扮让她在妇产科的病人当中显得格外惹眼。仔细一看,孟婷婷觉得这人还有些眼熟,病历本封皮上姓名一栏写着“钱益华”。
孟婷婷快速翻看钱益华的病历本,第一页的内容是贾佳的笔迹:主诉痛经三年,开痛必消一盒。第二页是孟婷婷的笔迹:主诉痛经三年,b超显示子宫肌瘤三个,最大121cm。开痛必消一盒。
看到这里,孟婷婷想起这个人了,她当时还曾经建议患者进行治疗,但是患者拒绝了,只要求开痛必消。翻到最近的一次门诊病历记录时,把孟婷婷吓了一跳,虽然主诉还是痛经,但是痛必消一次性就开了十盒!再仔细看,还是贾佳的笔迹。
孟婷婷心里开始嘀咕,怎么一下子开了那么多痛必消?明明要求过每次只能开一盒。不过事情已经成为事实,她也没法挽回。患者坐定之后开始诉说病情:“大夫,我最近经血的量有点多,而且还不太规律。就像这次,才隔了十天又来了,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短过。”
“你还痛经吗?”孟婷婷问。
“痛经也有,好像比以前还厉害。”
孟婷婷眉头皱了一下,这是典型的老毛病没治好又添了新毛病,而且从她描述的症状来看病因也是可大可小。孟婷婷一向细致,照例开了b超化验单让她去检查。
不久之后这个衣着出挑的年轻姑娘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她的神情不再那么泰然自若了,而是慌慌张张魂飞魄散的样子。还没坐下就开始说:“大夫!你看看这地方写的……”
孟婷婷拿来一看,b超结果上的一行字让她也吃了一惊:“子宫肌瘤四个,最大直径54cm,疑似癌变。”
孟婷婷再次翻看起之前的门诊记录,去年十月她手书病历上还写着最大直径121,良性子宫肌瘤,怎么才隔了半年多时间就增大到54厘米,还疑似癌变了?
看着孟婷婷严肃的表情,钱益华都快哭出来了:“大夫,你说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孟婷婷赶紧安慰她:“先别急,咱们还需要再做一些检查才能确诊,而且现在的医学已经很发达,你不用担心。”
安慰完钱益华,孟婷婷将她收治入院,又开了几项检查让她去做。
很快检查结果确定了,钱益华确诊了恶性子宫肌瘤,还好尚属早期没有扩散,但是需要尽快手术切除。
在询问钱益华后孟婷婷得知,在这半年之内,因为痛必消这种药她有十盒,就擅自加大了用量,半年把十盒药都吃了,再加上之前几个月开的痛必消,一共吃了十几盒。
她今年刚满二十二岁,还是个大四的学生,没有基础疾病,身体健康。这样的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发生子宫肌瘤恶变,让孟婷婷不得不产生一些怀疑,这怀疑的对象就和痛必消联系在了一起。不过毕竟案例太少,她还只是把这份怀疑放在心里。
然而第二天,孟婷婷在妇科门诊又接诊了一位长期痛经,本次主诉月经不调的患者,此人的病历和钱益华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最近一次的痛必消开了十盒。b超和ct结果都显示,患者得了卵巢癌。
两次几乎复制粘贴一样的情况让孟婷婷没法再保持沉默,她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邓一新。
“你怀疑痛必消致癌?”邓一新问道。
“对,不然怎么解释这两件事?”
这可是个非常严重的情况,虽然这两个病例的确很像,但是样本还是太少,不能就此得出定论。邓一新思索了一下又问:“你还知道其他类似情况吗?”
“我还不知道,没有问过。”孟婷婷说完停了几秒,然后她忽然抓住邓一新的胳膊,“可以去找你那个同学丁凝问问!”
“问他干嘛?”
“去年我到过他们科,他们科里有个女病人因为不知道自己怀孕而用了痛必消,后来就流产了。当时我们都怀疑这种药有严重的副作用。走吧,他们科病人多,去问问!”
虽然邓一新不喜欢丁凝,但是为了研究医学问题他不反对和丁凝交流一下。
听懂两人的来意,丁凝思忖片刻然后眼睛一亮:“还真有一个!几个月以前有一个车祸导致颅脑外伤的患者,术后几次复查他都说伤口疼痛,所以就一直给他开痛必消。前一段时间,这人又回来复诊,结果查出了鼻咽癌。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巧合呢!你们觉得这个算不算?”
孟婷婷和邓一新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读出对方的意思:“算!”
“这个病人现在在哪儿?”孟婷婷问。
“在肿瘤科。”
三个人紧接着又来到肿瘤科,找到肿瘤科主任叶长峰。
“在我的印象中,除了丁医生说的那名患者,还有两名患者明确提到他们长期服用过痛必消,这两个人一个查出前列腺癌,一个查出淋巴癌。现在都在我们科住着呢!”叶长峰说。
孟婷婷和邓一新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又查到三个病例,加在一起就是五个了。这可不能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了。
回到妇产科,孟婷婷和邓一新立刻把这个问题汇报给贾佳。
癌症可不是闹着玩的,贾佳听后不敢怠慢,立即下达了三条指令:第一,妇产科即刻停止使用痛必消。第二,着手准备对长期使用痛必消的患者进行回访并安排复诊。第三,立刻把这一情况上报到院里。
当贾佳、邓一新和孟婷婷一起站在邓刚的办公室里汇报完这个情况后,邓刚也很震惊。
“立刻通知全院,暂停痛必消的临床使用,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一律不准再用!”邓刚对秘书说。
“好的,院长。”
秘书刚要离开又被邓刚叫住了:“等等!再发一个通知,让各科室对使用痛必消超过三个疗程,包含三个疗程的病人进行逐一通知,让他们回到医院进行免费健康体检。在医院网站和门诊大厅急诊大厅的显著位置贴通知,凡是使用过痛必消的病人如果愿意也可以来医院进行免费体检。”
安排完这件事,邓刚的神情才终于缓和下来,但是看着贾佳又皱起眉头:“贾主任,你怎么可以一次性给病人开那么多临床试验药呢!这是违规啊!”
“我……院长,是我的错。那些药都是非典之前开的,因为当时有传染病的缘故,我也是想着让病人少跑医院少传染所以才一次性多开了点,谁知道会有这种问题……”贾佳低着头说。
贾佳的话情有可原,邓刚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过多苛责。
“好了,你们能及时发现并汇报这个情况也算亡羊补牢了。”
“是孟大夫和邓大夫先发现的。”贾佳说。
邓刚点点头:“好,知道了,你们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