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非走到旁边,从地上散落的一大堆东西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身份证,递给老警察。老警察将蓝正浩的身份证号抄了下来,随后说道:“这个孩子还没到十四岁,我们没法办,不能立案。这件事还是你们的家庭矛盾,赶紧把孩子找回来,好好教育教育!从小就要教育他遵纪守法知道吗?”
“知道知道!”蓝非客客气气地说。
老警察又看了看邵思音:“他还是个孩子,回来之后你和他还要相处,你作为母亲也要对孩子认真教育,积极引导,避免他今后再犯错。”
邵思音又一次声泪俱下地哭诉:“警察同志,他都□□我两次了!”
老警察听后直撇嘴,但还是一脸无奈:“不满十四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不管几次。这是国家法律规定的。你这个当父亲的,要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知道吗?年纪轻轻就干出这种事!如果年满十四周岁再犯就不是这样了!这是出警记录,签字吧!”
“知道知道,一定好好批评教育!”蓝非像鸡吃米一般点着头,在记录上签了字。警察拿着东西起身离开了。
邵思音想象过无数次报警的情景,当警察真的出现时,她发现整个过程比想象中还要简单,还要随意。这些警察只是来走个过场,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宣读着法律条文,仅仅一句“这是国家法律规定的”就把人打发了。
也许是她期望值太高了,警察也做不了太多,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对,命不好……
邵思音站起身,朝楼上走去,一言不发,面如死灰。
蓝非抬起手似乎想招呼她说点什么,但是嘴巴动了动,最终只叹了一口气。
蓝正浩彻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当蓝非和邵思音还在床上躺着的时候,蓝非的手机就响了,电话里是郭媛媛的声音:“儿子上我这来了。”
蓝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吼道:“这个小兔崽子!别让他回来了!”
“你们怎么了?”
“你自己问他干了什么好事!”说完,蓝非狠狠按下挂断按钮。
蓝非气鼓鼓坐在床头,双手别在胸前。旁边的邵思音脸朝对面躺着,一动不动,但是蓝非知道邵思音没睡着,就连他自己这一宿都没睡好,何况邵思音。
思索了好一会儿,他柔声细语地说道:“思音,浩浩做得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他最近都不会回来了,我让他住在郭媛媛那里。我会好好教育他,你……你别往心里去。”
蓝非说完这段话,邵思音依然不动不说话,就像一块木头。蓝非又叹了一口气,轻轻下了床。
他明白这件事不是几句话就能一笔勾销的,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邵思音恐怕很难安抚好,他也明白了邵思音为什么前段时间性情大变。
这件事让他一筹莫展。他生气,恨得牙根发痒,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敢染指自己的老婆!回来就把他大卸八块!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他甚至还在庆幸,自己的儿子还挺聪明,要是再晚一个月,结局肯定就不是这样了……
家里只剩下蓝非和邵思音两个人,邵思音还是闷闷不乐,不管蓝非如何劝导,邵思音总是目光呆滞,一声不吭。
夜里邵思音会整宿睡不着,不停翻动,即便睡着了也会从噩梦中惊叫着醒来。
这样的日子让蓝非越发感到无趣,干脆拿着枕头和被子搬到另一间卧室。
一个人在漫漫长夜里煎熬,邵思音经常以泪洗面。在和月光倾诉的一个个夜晚,她时常拿出邓一新送她的小猫钥匙链,那个她一度想扔掉的,后来被藏在床头柜最下面的小猫钥匙链。他们从大学到重逢的点点滴滴也都被她清楚地回忆起来,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窝对她说他爱她,他把带着体温的鞋脱下来穿在她的脚上,背着她走在河边的堤岸……
她想过无数次,如果父亲没有出事,她会不会和邓一新结婚?会不会生活得很幸福?大概会吧,因为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们的爱情是那么纯粹,不掺杂一丁点杂质。
但是生活没有如果,她的人生轨迹在另一条道路上延展开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就像生活在没有光亮的地狱里,穷尽一生,看不到任何希望。
她被判处了无期徒刑,不得减刑。
她是一个活死人了。
蓝非对这样的邵思音可以说是厌恶了,虽然整件事错不在邵思音,可蓝非依然厌恶她,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爱了。但即便这样,蓝非也从来没想过离婚,因为那份婚前协议里只写了邵思音不能提出离婚,并没有对蓝非提出离婚做约定,那就意味着,如果蓝非提出离婚,就要分一半财产给邵思音,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的。反正不离婚也不耽误他在外面风流快活,家里的媳妇权当是一个长期保姆,花一百万,找一个能干几十年的保姆,也值了。这样他每次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还有人收拾屋子,何乐而不为呢!
家里的糟心事蓝非不愿意去想,还是工作和赚钱令人愉悦,何况公司里还有个风情万种的龚君。
和邵思音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之后,蓝非和龚君相处更加无所忌惮。下班之后,蓝非甚至会带龚君去开房,彻夜不归。从龚君身上,蓝非又找回了快乐。
广江最近新开盘了好几个楼盘,房地产市场日渐被人关注,作为嗅觉敏锐的媒体,广江日报社也注意到这一情况。孙主编决定做一个专题,报道楼市的情况,这个选题他分配给了邵思文。
强将手下无弱兵,作为苏芸带出来的人,邵思文的能力自然不俗。苏芸离职之后,邵思文就成为能独立撰稿的编辑。
邵思文带着任务跑了好几个楼盘的售楼处,每到一处都会认真观察仔细询问。这天,她走进一个售楼处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蓝非。
她刚想走过去喊“姐夫”,就见蓝非的胳膊被一个女人娇滴滴地挽住。邵思文大惊,急忙回过身,朝一处隐蔽的角落走去。在角落里站定之后她探出脑袋偷看,她看清了,蓝非就是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举止还很亲密,她也看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来看房买房的。
她的心怦怦直跳,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把这些画面拍了下来。
拍照之后她再也没有采访的心情了,趁蓝非不注意从售楼处溜出来,直奔邵思音的住所。
蓝非确实是带龚君来买房的。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龚君提出让蓝非给她买一套房。蓝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和邵思音结婚之后,蓝非财运亨通,赚得盆满钵满,零三年的房价对蓝非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是问题。
从售楼处逃出来之后,邵思文打了一辆车直奔姐姐家,可是到家门口她又犹豫了,她几乎肯定蓝非在外面找了小三,但是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邵思音呢?
邵思文敲开房门见到邵思音时几乎愣住了,邵思音的脸上毫无血色,人也瘦了一大圈,更重要的是,眼睛里没了光,好像刚刚得了一场大病似的。
邵思文不常来姐姐家里,有一段时间没和邵思音见面了。不管苏芸辞职前还是辞职后,她的工作都很忙,而且她知道姐姐在家里的地位有些尴尬,不想来打扰。
见到突然造访的邵思文,邵思音也愣了一下,旋即强打精神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正好到这边来采访,就顺路过来看看……姐,你过得怎么样?”
邵思文说这句话时刻意打量着邵思音,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邵思音却不愿意直面她,垂下眼帘答道:“我挺好的啊!”
“你……真挺好的?”
邵思文话里有话,让邵思音心头一颤,难道邵思文知道自己的事了?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自己的亲妹妹,她的生活已经那么不堪,更多的人搅和进来也于事无补。
邵思音再一转念,那件事只有她自己和蓝家父子知道,她没说过,蓝家父子肯定也不会把这种丑事张扬出去,所以邵思文应该是不知情的。想到这里,笑容又一次回到她的脸上:“我能有什么事啊,还不就是天天在家里待着。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我……”邵思文犹犹豫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吧,天气太热了!”
邵思音把邵思文让进客厅。很多天过去了,那些被砸坏的东西蓝非找人收拾了,该重新买的也重新买了,客厅里看起来和原来没太大差别,不过细心的邵思文还是看出一些不同。
“姐,你家电视换了?”
“……对!你姐夫说以前那个旧了,就买了个更大的!”
邵思文信以为真:“你们可真有钱,以前那个电视我看就很大了!”邵思文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又发现一个问题,“你们这个灯罩怎么没了?”
“那个……我前一段时间收拾屋子,拿下来擦,结果给摔碎了。那东西不好配,买不到了,你姐夫说以后把灯整个换了。”
邵思音姐夫长姐夫短地说着,邵思文没听出什么异样,又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话题:“姐夫对你挺好的?”
邵思音毫不迟疑地答道:“好啊,当然好!”
听到这个回答,邵思文只“哦”了一声。她不知道姐姐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蓝非找小三的事告诉姐姐。在家里没呆多久,她就借口报社有事情离开了。
盛夏的烈日简直要把她烤化了,出了门邵思文赶紧掏出遮阳伞撑在头顶。回头望去,白花花的大太阳照得这栋别墅线条分明,她似乎还是第一次细致地观察它。回望这栋高大的别墅,邵思文忽然生出很多感慨,这栋房子就像一个巨大的鸟笼,而姐姐就像一只金丝雀,被困在里面。不管她和蓝非的关系是好是坏,她都觉得邵思音没有以前快乐,在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藏着一股抹不掉的哀愁……
当晚,邵思文约赖琦出来吃饭,把见到蓝非带小三亲密买房的事告诉了他。
“你说我应不应该告诉我姐这件事啊?”
邵思文叫赖琦出来就是想办法的,可是面对这个问题赖琦也是一脸迷茫。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人对这种事没有经验,咋舌道:“哎呀……这事不好办啊。如果邵思音还不知道,你说出去他们两个人肯定要大吵一架,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都难说,可是如果你不说,一直瞒着她好像也不好……”
“你说了等于没说!”邵思文不满地抱怨。
赖琦揉了揉自己的胖脸,面露难色:“我真不知道了……要不然,把邓一新叫来商量商量吧,他可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