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思文接受了这个建议,虽然她不想让事情扩大,但她知道邓一新是姐姐的好朋友,会真心替她考虑。
接到赖琦的电话邓一新赶到饭馆,听邵思文说邵思音目光闪躲,他觉得邵思音知道蓝非找小三的事了。
邓一新喝了一口茶水,声音低沉地说:“她大概就是不想让咱们知道……”
“那怎么办啊?”邵思文焦急地问。
“这个蓝非……”邓一新攥紧了拳头,怒从心头起,真想冲过去立刻揍他一顿。但是又一转念,这样做对邵思音可能没什么好处,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肯定有她的道理。
“还是什么都不要说。既然她不告诉咱们说明她自己能处理,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三个人闷闷地吃完一顿饭,从饭馆出来,邵思文和赖琦这对情侣一同离开,邓一新一个人沿着马路溜达。走了一会儿,他依然放心不下邵思音,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希望她被人欺负。
邓一新用手机拨出邵思音的电话。那个年代还没有彩铃,回铃音是单调的“嘟嘟”声,令人觉得漫长而焦虑。响了好多声,邵思音才接起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邓一新几乎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还是邵思音先开了口:“邓一新。”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异样。
“……哦,我……就是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邵思音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让邓一新觉得有些生疏,不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邵思音了。
从诧异当中回过神,邓一新才说:“那就好……要是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听筒那边是长久的沉默,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邓一新一度以为电话断掉了。
“喂?喂?”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好……知道了……”
“你怎么了?”邓一新不安地问。
“我没事。”说完这三个字,电话被邵思音匆匆挂断。
邓一新握着电话越想越不对劲,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邵思音的住处。
当他敲开邵思音家的大门,门后站着的人几乎让他认不出了:和他差不多高的女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泪痕交错,脸色惨白,好像医院里那些得了绝症时日无多的病人。
邵思音的这副模样让邓一新的心立刻揪起来,才一年多没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样?
“你怎么了?”邓一新关切地问。
邵思音嘴唇抖动,好像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没说,卷翘的睫毛闪动几下,晶莹的泪珠扑簌簌掉下来,看得他心如刀绞。
“你怎么了?”
还是没有回答。忽然,邵思音扑进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出什么事了,告诉我。”邓一新轻轻抚摸着邵思音的头发,但邵思音只是摇头只是呜咽,什么都不肯说,热泪烫穿了他的肩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蓝非回来了。邵思音一把推开邓一新,但是蓝非还是看到了,眼前这一幕让他顿感错愕。
“你们?”蓝非瞪大了眼睛。
“我们什么都没有!”邵思音扭过脸擦着眼泪。
“我都看到了!”蓝非扯着嗓子,“好啊,趁我不在家果然在偷汉子!”
“没有!”邵思音声嘶力竭地辩解。
“我都看到了还说没有!”蓝非恶狠狠指着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
蓝非一副要打人的样子,邵思音用身体挡在邓一新前面:“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还护着他!我早看他不顺眼!结婚之前就勾勾搭搭,怪不得不想和我过了,你这个臭婊子!”
蓝非越说越气,抬手朝邵思音打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邓一新一把抓住蓝非的胳膊:“你太过分了!”然后狠狠把蓝非的胳膊甩开,紧逼几步质问,“你把她怎么了?”
蓝非瞪起眼睛:“我把她怎么了?你没资格问!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蓝非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你……”邓一新咬紧牙关,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句话,但蓝非那副嘴脸让他愤怒到极点,“你在外面养小三!”
邵思音诧异地看向蓝非。每次蓝非不回家都说是去出差,她相信了,至少说服自己相信,因为她所认识的蓝非在这方面还是一个正人君子,她这极其不堪的婚姻还可以保留最后一点颜面,可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她不愿意看到的事。
“你胡说八道!少在这胡搅蛮缠!”蓝非急赤白脸地辩白,“被我抓了现行就开始给我扣屎盆子!你们俩怎么回事,今天说不清楚不许走!”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我来就是告诉邵思音你在外面养小三!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再说一遍!”被揭穿的蓝非怒火中烧。
“你在外面养小三,还给小三买房!你对得起邵思音吗?”
“你给我闭嘴!闭嘴!”蓝非气急败坏地拉住邓一新的衣领动起手来,邓一新也不示弱,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扭打在一起。
邵思音吓得惊叫连连,冲进两人中间大喊:“住手!住手!”
两个人打了几个回合之后才被邵思音劝开,气喘吁吁横眉立目地瞪着对方。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喘息声,但这似乎只是短暂的暂停,两个愤怒的男人还炸着臂膀,红着眼睛,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再打几个回合。
邓一新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原本不想说的话竟冲出了口。既然这样,那就把事情说明白!在他看来,邵思音已经没有必要再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他就是来解救她的,而邵思音也是和他一头的,能听进他的话。
在喘气的空当,邓一新理了理思路,打算把邵思文说的事从头到尾告诉邵思音,让她认清这个男人的嘴脸,赶紧跳出这个火坑,哪成想刚开了个头就被邵思音厉声打断:“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不要再来了!”
这声音极其冰冷绝情,就像一盆冷水浇到邓一新头上,把他浇愣了。
在他愣在原地的时候,邵思音浑身颤抖着,立着眉毛竖着眼睛,好似要吃人的母老虎般指着门口咆哮道:“你出去!出去!”
刹那间,邓一新完全搞不清状况了,他是关心她的,是来帮她的,怎么反倒要被轰出去?难道到了这种时候邵思音还向着蓝非?难道他真的不该来,不该说出这件事?
他愣在那里,直直盯着邵思音,想从一些细微之处寻找到原因。
但邵思音根本不给他时间,冲过来大喊:“出去!”把他连推带搡往外推。
“邵思音,我是来帮你的!”
“出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我走!”退到门口的邓一新咬着牙说。
“咣”的一声,门死死关上了。直到几秒钟之后,他才确定,自己被邵思音轰出来了,那么绝情的轰出来了。这扇门也许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从邵思音住的别墅离开他的心还在怦怦跳着,血直往脑门上涌。他怎么都想不通邵思音为什么会把他轰出来,他是好心好意来帮她的!但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仇敌,一个私闯民宅的恶棍。
难道结婚之后他们情比金坚,是他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讨无趣?他没经历过婚姻,想不出答案。
打到一辆出租车,邓一新准备回家。出租车行驶在黑夜里,路灯的光一跳一跳地照进来,像是一部恐怖电影的片段,晃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在蓝非家里,邓一新走后,邵思音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委顿下来,把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眼神中再次失去光彩,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没说一个字,转身朝楼上走去。
她相信邓一新的话,蓝非在外面养了小三,还要给小三买房,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小四小五,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和蓝非离婚,与其活得那么明白,还不如像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浑浑噩噩过完一生。
在接到邓一新电话的时候,她的心就乱了,但她还努力保持着平静,她不希望邓一新也不希望任何人搅进她的生活,她努力保持平和,努力保持微笑,但当邓一新说出那些关心的话语时,她的心很酸很酸,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最后匆匆挂断电话。
但是邓一新还是来了。他出现在门口的刹那,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扑到他的怀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在他的怀里就知足了。在那一刻,她觉得她又是一个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能感受到人间冷暖的人。但是当蓝非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很惶恐,她是有丈夫的人,不能再投入别人的怀抱。
当邓一新说蓝非有小三时,她是震惊的,但也只是震惊而已,生活已经千疮百孔,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可当邓一新和蓝非扭打在一起时,她害怕了,她已经是一个活死人,如果邓一新为了她而受伤或者再被抓进拘留所,那该让她怎么面对?她能做的就是把邓一新赶走,无情的赶走,让任何人都不要再来找她,她不值得任何人再为她做任何事,就让她自生自灭。
邵思音转身上楼的时候,蓝非还在那里不依不饶地叫嚷:“你回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站住!”
邵思音一步没停继续走着,蓝非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但是面对蓝非的是一双射出寒光的眼睛,那寒意能把人的心洞穿,分明在说:“再来就死给你看!”
蓝非愣了一下,嘴巴好像被冻住了,没再说话,看着邵思音从眼前走掉,走进房间,“砰”地一下关上门,又反锁上。
邵思音不想再和蓝非说一个字了,他们夫妻之间最后一点忠诚也不复存在,没有任何值得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