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邓一新捅破那层窗户纸,蓝非和邵思音的关系更加恶化,平日里的沟通都靠短信,两人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很少说话。
八月六号是蓝正浩的生日,邵思音收到蓝非的短信:“晚上我去给浩浩过生日,不回家吃饭。”
这天晚上,蓝非和郭媛媛一起陪蓝正浩过生日,三个人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高档餐厅里吃饭。离婚之后,每年只有这一天,蓝非能和郭媛媛一起不吵不闹地吃顿饭。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很漂亮的生日蛋糕,是蓝正浩自己选的,上面有奶油挤成的小汽车。
在父母双亲其乐融融的陪伴下,蓝正浩喜笑颜开,恢复了这个年龄孩子应该有的样子。蓝非拿出一台崭新的数码相机送给蓝正浩当做生日礼物,蓝正浩很高兴,表示以后都听蓝非的,再也不做惹他生气的事。
拿到相机的蓝正浩拍了很多照片,拍了和父母的合影,还对着那个生日蛋糕拍了好几张,没插蜡烛的,插着蜡烛的。拍完照片蓝正浩还意犹未尽,对蓝非说:“爸,你得把照片洗出来。”
“行,明天我就拿去洗!”蓝非说着伸出手来想把相机拿走。
蓝正浩嘟起嘴把相机收回来:“那可不行,这相机你送给我了!”
“这孩子,你不给我相机也得把卡给我,要不然怎么洗?”蓝非笑道。
“卡也不能给你,给你卡我没法照相了!”
蓝正浩想让蓝非给他洗照片,但是刚刚拿到手的相机还没玩够,不愿意撒手,两人没商量出办法时,郭媛媛说话了:“一楼那个商务中心就能洗照片,还写着立等可取呢!”
这真是个好法子,高档酒店配套服务齐备,打印复印照片冲印等服务往往一应俱全。蓝非叫来服务员,把相机里的存储卡拿出来,让人拿到商务中心每张照片印两张。三个人饭还没吃完,照片就冲印好了,蓝非挑出一份自己收进包里,另一份递给蓝正浩。
吃完饭,蓝飞开车先把郭媛媛和蓝正浩送回去,然后才开回自己的别墅,结果下车时发现蓝正浩的生日蛋糕忘在副驾驶座位上了。
和前妻、儿子和和美美吃了一顿饭的蓝非心情大好,走进家门之后提着蛋糕盒子对邵思音说:“他们把蛋糕落我车里了,你尝尝!”
邵思音依旧冷着脸没理会,蓝非也习以为常了,把蛋糕放在桌上就上了楼。
邵思音根本不想吃什么蛋糕,甚至不想碰这个蛋糕,可是在广江炎热的八月,蛋糕放一个晚上就会坏掉,邵思音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蛋糕放进冰箱。因为盒子太高,她不得不把里面的蛋糕拿出来。蛋糕差不多被吃掉一半,巧克力挤的字也残缺不全了,只剩下“浩浩十……乐”这几个字。
这天是蓝正浩十四岁生日,完整的字应该是“浩浩十四岁生日快乐”,但是十旁边那个残缺的字似乎是以横为起笔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四”字,倒像是“五”。
邵思音正在厨房里端详之时,大门被推开了,一个声音焦急地喊道:“爸,我的蛋糕呢?”
是蓝正浩的声音。邵思音脊背上的汗毛立刻根根倒竖,十几天前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不由得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她放下蛋糕从厨房走出来,只见蓝正浩和郭媛媛站在客厅当中。蓝正浩故意斜楞着眼睛,眼神是那么轻蔑和若无其事,让邵思音更加怒火中烧。
“蓝正浩!”邵思音厉声喊道。
蓝正浩没说话。郭媛媛脖子晃了三晃,翻着白眼珠瞥了瞥邵思音,说:“哟!你要干嘛?”
站在面前的是那个两次□□她的人,却依然过得舒舒服服,心安理得。邵思音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烧遍了她的全身。什么也不想再说了,邵思音紧走两步抡起拳头朝蓝正浩打过来。她想把他碎尸万段,想把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片下来!
可是还没打到蓝正浩的时候,郭媛媛就抱住了她。身大力不亏的郭媛媛像一堵墙一样成了邵思音冲破不了的阻力,邵思音发疯一样尖叫着,拳头雨点般捶到郭媛媛身上。郭媛媛恼了,用力一抡把邵思音甩出好几米远,摔倒在地。
“这个疯女人,你要干嘛!想欺负我儿子,门都没有!”
邵思音趴在地上,死死瞪着蓝正浩,眼泪从眼眶里汩汩流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这不是伤心的眼泪,而是恨,恨自己无能,恨命运不公。
“你会遭报应!”这冷冷的几个字从邵思音牙缝里挤出来。
“哎呀哎呀!这是干什么?别动手!”蓝非听见楼下的动静匆匆走下来说:“蛋糕你落我车里了。”蓝非四下看了看随后走进厨房,一小会儿的工夫,他拎着蛋糕盒走出来,递到郭媛媛手上,“我想明天给你送去呢!你们怎么还过来了!行了,回去吧!”
蓝非一个劲儿朝郭媛媛摆手,郭媛媛拿了蛋糕,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邵思音,阴阳怪气地笑笑,转身朝门口走去。蓝非刚把邵思音扶起来,郭媛媛停在门口又转回身来,吊着嘴角冷笑道:“别装可怜!谁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玩够了老蓝又来勾引我儿子,我儿子要是染上什么病,我跟你没完!”
“你……”邵思音脸上没了血色,手脚冰凉,身子摇晃得几乎站不住,蓝非不停抚着她的前胸后背,冲郭媛媛大喊:“出去出去!别回来了!”
郭媛媛像个胜利者一样摇头晃脑,冲蓝正浩说了一句:“咱们走!”就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邵思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炸裂开。蓝非看着邵思音骇人的表情没敢离开,也许是怕她又砸东西或者做出什么其他疯狂的事,壮着胆子安慰道:“别理那个疯婆娘,你就当她的话是在放屁……”
“啊——”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也吓得蓝非一哆嗦,惊愕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邵思音尖叫着,双手抓住头发,痛苦地瘫在地上。每一口空气都是苦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那个伤害她的人就在眼前,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法律也奈何不了,反而是她这个受害者,还要被污蔑,被诋毁,被踩在脚下摩擦。
这是一种怎样的人间炼狱!
她恨蓝正浩,恨蓝非,恨她自己,也恨命运。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很多次,她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然而想死并不容易,她好像也没有那种勇气,只能继续受着罪,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又是一夜无眠。邵思音已经没有眼泪了,前半个夜晚她都待在窗前,总是把头探出窗子,她喘不过气,好像外面的空气才不至于让她窒息。她呆呆望着天上那些忽明忽暗的星星,它们是那样自由自在。哪怕能变成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都好,沐光饮露,自由飞翔……也许还能飞到那些星星的国度,也许某一颗上自有神明,能倾听她诉说苦难,救她于水火……
但,这又怎么可能……都说做了坏事会遭报应,但那只能想想而已。
戏剧《清风亭》的故事里,养子高中状元之后贪图富贵,与贫穷的养父母反目,在清风亭下将二人逼死,自己也遭到天谴,被雷击身亡。然而,这都是虚构的故事,只会出现在文学家的作品里。回到现实,那些受害人百般痛苦,挣扎于水火,而害人者往往得不到惩罚,活得逍遥自在,就像蓝正浩。
难道真的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吗?渐渐的,邵思音又恢复了理智,蛋糕上的字迹令她疑窦丛生,她越来越确信那上面写的是十五岁生日快乐,而不是十四岁。仔细再想,蓝正浩和郭媛媛来得也太急了,蓝非进门没多久两人就追来讨要蛋糕,那个蛋糕明明可以不急着拿走。他们是想掩盖什么呢?
想到这里,邵思音定了定心神,拿着手电悄悄从卧室走出来。下到一楼客厅,手电的白色光束在一片漆黑中四处游移,所过之处亮如白昼。当光掠过门口玄关处蓝非的提包时,邵思音的目光停住了。她轻手轻脚走过来,打开包盖仔细搜寻一番,摸到几张照片,借着手电的光亮一看,蛋糕上的字清清楚楚写着:“浩浩十五岁生日快乐”。
邵思音霎时感觉心跳加快,但很快又搞不清状况了。她清楚记得二零零一年结婚时蓝非说蓝正浩十二岁,结婚大半年之后,蓝正浩过了十三岁生日,那现在应该是十四岁,为什么变成十五岁呢?难道是蛋糕上的字写错了吗?不可能,蛋糕店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他们习惯过虚岁?也不太可能,广江这种大城市的人很少过虚岁了,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蓝非在骗她,蓝正浩不是十四岁,而是十五岁!
如果是这样,蓝正浩就过了法律规定的年龄,他应该为自己犯的罪承担刑事责任!邵思音捏着照片,手脚都麻木了,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有希望了,法律能帮她伸张正义了。可是仅凭这么几张蛋糕的照片不足以说明问题,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抽出一张蛋糕的照片之后,她把其它照片又放回去,在客厅继续寻找。她记得蓝正浩的身份证放在客厅一个抽屉里,可是打开抽屉拿着手电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楼的抽屉和柜子都翻完,她又来二楼,走进蓝非的书房,把能打开的抽屉都翻了一遍,也没有,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怎么也弄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邵思音已经翻了很久。夏天天亮得早,蓝非起得也早,看着微微泛白的天空,邵思音不敢再翻,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的心还在突突跳,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她那已经死掉的心重新活了过来,可蓝正浩的年龄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还是搞不清楚,能不能找到证据也不知道,依然焦虑。
蓝非去上班之后,邵思音又开始翻找。
因为蓝正浩搬到郭媛媛那里住,很多东西都带走了,邵思音始终没找到家里的户口本,蓝非曾经拿给警察的身份证也没找到,更是没有出生证明等任何能证明蓝正浩年龄的东西。
几天过去了,她心中燃起的那点希望的火苗又黯淡下去。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