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刚很久没出现在医院里了。
早上,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地上仿佛铺了一层厚厚的金粉。邓刚身着便装一如往常走进医院的大门,来往的医生和护士都亲切微笑着朝他打招呼,他也微笑着还礼,好像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他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医院里的人,只打电话和刘安通了个气,还特意嘱咐他别搞什么仪式。一个多月以前他突然接到停职调查的通知时,也只告诉了刘安,然后安安静静离开了医院。
他虽然是院长,也只是医院的一份子,是服务于医院的众多医务工作者中的一员。他没有,不想有,也不应该有任何特权。
当初离开时心怀忐忑,因为不知道未来是何命运,对医院深感不舍;今天回来时依旧心怀忐忑,因为深知任重道远,不知道未来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邓刚本想着安安静静回来,继续踏踏实实上班,结果刚走进院办所在的楼层,就听见一阵热烈的掌声,眼前的楼道里站满了人,都在冲他微笑,冲他鼓掌。
“院长!”
“院长好!”
“欢迎院长回来!”
一张张笑脸,一句句问候,欢迎的声音此起彼伏,掌声经久不息。看着熟悉的或者不那么熟悉的脸庞,邓刚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也鼓起掌,不停挥手说着:“你们好!谢谢!谢谢……”
在热烈的掌声中,刘安走了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院长,欢迎回来!大家听说你要回来,都是自发聚在这里的。”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人群里有人喊道:“院长,给我们讲几句吧!”
“对,讲几句吧!”
邓刚微笑着说:“好好好!那我就讲几句。今天再次见到大家我很高兴,很感动,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说到这里邓刚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重新站好之后又说,“在我们的系统当中,可能会有一些思想薄弱,经不住诱惑的同志,但是我们应该相信,大多数人是好的,是一心为了病人着想的。我们是医务工作者,这是一份崇高的职业,不应该被其他杂念玷污。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我们要时刻怀着这个信念去对待工作,对待病人。这样才能无愧于医院,无愧于我们的职业,无愧于自己的内心!”
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响起。从人们激情洋溢的眼神里,邓刚看得出来,这是一群有信仰,有追求的人,有他们在,人民医院就还是那个能够被人民群众信任的医院。
邓刚朝大家摆摆手,说:“好了,谢谢大家来这里欢迎我,都回去工作吧!下个月就是咱们的院庆,都打起精神来!”
“好!”人们笑着,回应着,四散离去,邓刚也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人群的最后,他发现还有四个人没走,是邓一新、孟婷婷、丁凝和米珊珊。丁凝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邓刚了解丁凝,他是一个是非分明嫉恶如仇的人。想必自己被停职调查期间,这个孩子替他担了不少心。他拍了拍丁凝的肩膀:“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要永远相信乌云遮不住太阳!”
“太好了,总算把您盼回来了!”丁凝说。邓刚微笑着指指几个人又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回去好好工作,马上要评先进了!你们几个谁评上了,我亲自给颁奖!”
“是!”丁凝严肃认真地回答,几乎来了个立正,然后拉着米珊珊快步离开了。邓一新和孟婷婷也离开了。
邓刚看得出来,丁凝和米珊珊这两个年轻人走到一起了,可是邓一新和孟婷婷之间却不明朗。
邓一新没和邓刚说过和孟婷婷分手的事,但是邓刚早看出来了,两人大概是闹了别扭,可从今天的状态来看,似乎关系又有所缓和。
邓一新和孟婷婷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因为米珊珊和丁凝已经公开了关系,但是经历了这个波折,两个人心中都有些疙瘩,而孟婷婷又是不会轻易开始一段感情的人。
父亲回到医院让邓一新心情大好,看着丁凝和米珊珊并肩走在前面,孟婷婷却和自己保持着距离,邓一新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孟大夫,你看米珊珊和我已经没关系了,你能不能别生我气了?”
孟婷婷依然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绷着脸,没说话。
邓一新像个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拉了拉孟婷婷的衣袖:“你笑一笑好不好?你笑起来好看!”
孟婷婷还是没理他,兀自跑到一条很少有人走的楼梯里。
邓一新追过去,吸了一口气,拉住孟婷婷的衣袖,停下脚步,直视她的眼眸,认认真真地说:“婷婷,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
他的目光是那么真诚,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可是孟婷婷心中还是有些芥蒂,有个问题在她心中已经盘旋很久。情爱之事她一直难以开口,今天再次被邓一新表白,迟疑了几秒,她问道:“……那邵警官呢?”
“我早就认她当妹妹了!”邓一新一本正经地说,随后好像察觉到什么,嬉皮笑脸地问,“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孟婷婷板起脸:“谁吃醋了!”
“你啊!你看看你,脸又红了!哈哈!”
“真讨厌,谁脸红了!”孟婷婷羞涩地跑开了,沿着楼梯一直跑到空无一人的天台。
邓一新追了上去,笑着喊:“你喜欢谁就会对谁脸红!”
“讨厌!我才不喜欢你!”
孟婷婷越是这样说,邓一新追得越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像小鸟扇动翅膀一样本想挣脱,但是抽了几下没有抽开,却被邓一新拉进怀里。一股温热的气息喷进她的耳朵:“别再离开我了!我爱你,一直爱!”
一瞬间,孟婷婷只觉得鼻子发酸,泪水冲出眼眶的围堰……
邓一新抱得是那么紧,孟婷婷根本动弹不得。她终于不再挣扎,静静靠在邓一新如火一般的怀抱里,每一根血管里血液好像都在沸腾。
碧空如洗,像海蓝宝石一般纯净清澈。温暖的阳光洒下来,给两个人身上披了一层金色丝绒。
邓一新看着孟婷婷笑了,眼睛里的光有种太阳的炽热,脸红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像个纯真的大男孩。他轻轻擦去孟婷婷脸上的泪滴,柔软的嘴唇吻在她的脸庞。“小傻瓜,答应我,我们再也不分开……”
“嗯!”孟婷婷用力地点点头。
孟婷婷也张开双臂,两人再次相拥,紧紧依傍,天台上两个人长长的影子合成一个整体……
晚上,邓一新再次牵起孟婷婷的手在路边散步。小别胜新婚。经过几个月的分别,他们之间的情谊更紧密了,就连一个眼神都会怦然心动,空气中仿佛有种蜜糖般的甜。
走过苏芸那家美容院时,邓一新却惊奇地发现这里已经改换门庭,不是美容院了。
孟婷婷也发现了,问道:“这地方怎么换了?”
“唔……”邓一新忽然想起苏炳义因为走私被抓的事,为了这事,苏芸几个月前还找过他,而他一直忙忙碌碌也忘了再过问。“她家里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我打个电话问问。”邓一新说完拿出手机把电话打到苏芸那里。
苏芸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答道:“美容院我都转让出去了,只剩了一家。”
“哦……是因为你父亲的事?”
“对。这还得感谢你,我那个时候完全慌了,是你帮我出的主意。”
“这没什么,不用客气。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见面说吧!还有好几件事想和你说,明天晚上我订个餐厅,咱们聚一聚,叫孟大夫一起来!”
苏芸说话还像以往一样爽利,邓一新答应下来。
到了苏芸说的时间,邓一新和孟婷婷如约来到饭馆。向服务员说苏小姐订的位,服务员就把他们领进一个包间。包间面积宽敞,中间是一张能坐十个人的圆桌,还空无一人,看起来他们两个是最早到的。
“苏芸这是叫了多少人啊?这么大张桌子?”孟婷婷问。
“我也不知道呢……”邓一新和孟婷婷正猜测着,苏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汪博凯。
汪博凯一起来也不奇怪,大家都认识。可是两个人走进来时都满面春风,面带微笑,样子有些不寻常,要知道苏芸对汪博凯一向是嫌弃的,而汪博凯总是跟屁虫一般唯唯诺诺的。
“邓大夫,孟大夫,我介绍一下。”苏芸站定后指了指汪博凯,神采奕奕地说,“我男朋友,汪博凯。”
“哈哈!什么情况你们?”邓一新惊叫道。
汪博凯追苏芸不是一年半载了,因为一直追不到,又因为郑铁柱的死令汪博凯深感愧疚,放弃了对苏芸的追求,没想到今天两个人竟然官宣在一起了。
“我父亲出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躲着我们,可是他不一样。”苏芸含情脉脉看着汪博凯,“他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安慰,还帮我打听政策。为了帮我父亲立功赎罪,我变卖了四家美容院筹钱,还拿出家里的积蓄。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患难见真情,状即如此。
苏芸说完,汪博凯揽住她的肩头,两人甜蜜地相视一笑,羡煞旁人。邓一新和孟婷婷情不自禁地鼓起掌。
不过邓一新心中还是有个疑问。掌声停止,他问道:“那你父亲怎么样了?”
“检察院提起了公诉,量刑四年,现在还在审理,我估计就是四年吧。”
汪博凯拍拍苏芸的肩膀:“没关系,四年很快就过去,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就剩下三年多。”
四个人说完话刚刚落座,就听门外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赖琦挺着肥肥的肚子走进包房,满面红光咧嘴笑着。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邵思文。
赖琦这个大嗓门见人就喊:“来来来,吃喜糖!”
赖琦和邵思文这一对从包里掏出好几包漂亮的喜糖发给众人。
邓一新瞪圆了眼睛:“哟!你们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刚领证!”赖琦说。
“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真不够意思!”汪博凯嘟囔道。
“你放心,过几个月我们办婚礼,到时候一定提前通知你!”赖琦眯起眼睛,指头尖在一起蹭蹭,“红包大大滴!”
“你个死胖子,这时候想起我了!”汪博凯在赖琦圆滚滚的肚子上锤了一拳,好像打进一堆棉花糖里。赖琦也回了一拳,两个人又像大学时那样你一拳我一拳地开起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