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胜负已分(1 / 1)

起初,二人的剑锋与拳影都只是行于表面。

墨染香的剑光在月光下划出道道清澈的弧线,符华的拳锋则以同样克制的力道将其一一格开。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桥面上回荡,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跳一曲双方都已烂熟于心的旧舞。

这场战斗对李素裳而言不过是履行承诺,但对于符华来说却无法不在意——她们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每在这里多耽搁一分,琪亚娜独自面对奥托的危险便多一分。

于是又一次交手后两人分开的短暂间隙里,符华盯着面前这位很爱“孝”的徒孙,下达了决战通牒。

接下来的战斗不再会是刚才的小打小闹,她将采取足以决胜的一击来攫取胜利的果实,然后前往最后的战场。

这不留余力的一击,其结果将是生死难料。

李素裳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拒绝。

她将墨染香横于身前,收敛了所有江湖人的散漫与笑意,以徒孙的身份郑重其事地作揖一礼。

“‘无上自在门’大弟子李素裳——请师祖赐教!”

曾几何时,她也对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

在那次久远之前的“游历”中,面对那位“当世无敌”的师叔,她也曾这样报上名号,拔剑出鞘。

彼时她年少气盛,满心想着要看看这天下第一剑究竟有多强。

而今站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传说”,但她眸中的光芒却未曾稍改。

还是那样澄澈,那样坦荡,那样在明知对方强过自己十倍时依然不肯退后半步的倔强。

“传承如此。”符华在心中轻轻叹道。

她单腿后撤半步,摆出招架的姿态。

虽然知道这由自己所创的一剑避无可避,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太虚剑气,神蕴。

神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句口诀,凝眉直面那道凌冽的剑神。

刹那之间,剑神的万千变化在她眼中被拆解、推演、重组。

当那道足以斩断山河的剑光抵至她面前时,她将乌金拳套在身前精准交叠,以寸劲寸碎的巧力将剑神的每一层剑意逐一化解。

光芒在拳套之间无声消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所有锋刃。

“……不愧是赤鸢师祖。”

李素裳看着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在符华拳套间消散于无形,感慨万分。

她没有不甘,没有沮丧,只是大大方方地将墨染香往地上一拄。

这一剑已耗尽了她全部能量,现在的她连站着都已是勉强。

而符华虽然以取巧的方式瓦解了剑神,状态也已下滑到了一个不遑多让的程度。

但寒暄过后,两边却再度摆开了架势。这一次,不是赤鸢真仙与太虚徒孙的战斗,而是“符华”与“李素裳”之间的较量。

两人都抛开了身份的枷锁,在能量消耗殆尽的当下,打算以各自磨炼打熬的纯粹武艺,来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在最后的交锋中,李素裳坦然告知符华自己只剩下了一剑的力量。两人便以此为约,将所有余力都押在这一击之上——以剑论道,一击定胜负。

然而李素裳在报出自己底牌时,却悄然藏下了一份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余裕。

和罗刹人待久了,她总得留个心眼,他说任务只说三分,她这回也学了他三分。

她确实只剩下了一剑的力量——但那是剑神耗尽之后残余的崩坏能,而非她全部的体能。

她的手腕还能再挥出一剑,那将是不带任何崩坏能加持的、纯粹的剑招。

显然,她留了一手。

两剑对一剑,符华虽修为远超过她,却为了能够在之后驰援琪亚娜而仍有所保留。

她将更多力量留在了拳锋之后的路上,而非这一击之上。

最终,在第二剑抵至面前时,她已无力再格挡,先一步倒了下去。

李素裳收回剑,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符华倒下的身体。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板桥上,她低头看着怀中阖上双眼的师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说不清是敬意还是歉意的光。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符华小心翼翼地靠在桥栏旁,自己则拄着墨染香在她身侧坐下,等待这场漫长的夜晚走向终局。

她将符华小心翼翼地靠在桥栏旁,自己则拄着墨染香在她身侧坐下。

夜风从多瑙河方向吹来,拂过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也拂过符华阖上双眼之后显得格外平静的面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刚刚用了一点不太光彩的小手段赢下了这场对决,但此刻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被漫长时光反复冲刷之后沉淀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您果然已经重新开始了啊。恭喜您,赤鸢师祖。”

她将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符华那张安宁的睡颜上,唇角微微上扬,却带着几分自嘲。

“您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同伴,新的可以为之战斗的目标。您不再是那个被太虚山压得喘不过气的赤鸢真仙了,您现在是‘符华’——是圣芙蕾雅的班长,是琪亚娜她们的依靠,是一个……真正活在这个时代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听不见她说话的人倾吐心事:

“只是,我是否也能如此幸运呢,‘符华’?等我履行完与罗刹人的最后一个约定,等我亲眼见证他的梦想实现之后——我还能像您一样,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属于我自己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