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婉莹从地板下冒出来,低低的叫了声:“梓瑞。”
梓瑞回过头,往前走了一步,难以置信的道:“婉莹?”一种似悲似喜的感觉充斥在他的胸口里。
这是梓瑞第一次看到余婉莹的真面容。原来,她除了身形婀娜,还脸目秀丽。虽然她的面目不一样,可是,她的神态,说话的口气和声音,都让他确定她是余婉莹。
“是我。我都想起来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和那个女孩要成亲了。。。”余婉莹眼神带着还没退去的惊讶与不解。
这么一说出口,她心脏蓦地一阵抽痛,如一颗石子投入,荡起一阵涟漪。她只觉得突然间心痛像是被一圈圈地漾开,让她忍不住抬手摁在自己心口。
梓瑞凝视她,见她如此,觉得心里像是坠了一块铅一样,沉得人生疼。
然后他忍不住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紧紧把她抱入怀中。这怀抱中有再见的喜悦,还有对她的愧疚和不舍与心疼。
他闭上眼睛,认真地感受着怀抱中失而复得的温暖,心里却清楚的知道,或许,以后就见不着,触摸不了了。
。。。
池塘边,余婉莹和梓瑞并排的坐着,余婉莹的双脚踢着池塘的水。水面的月儿倒影被余婉莹溅起的水波和涟漪打碎,深夜中只有虫鸣和两人低声的私语。
“我生父是很受神帝器重的长老,我是偷偷跟着他来人界的。其实,他从小抛弃我母亲,家里的人都过世后我才去寻他的。他也没有正式的承认过我,反正也没有赶我走。我没有用真面目示人是因为他觉得人心难测,人族排外的心也强,还是小心点好。就只有这些我没对你说了。还有,神界没有什么血统的那一套。”余婉莹因为无意间听到了梓瑞的身世,所以觉得也有必要对他全盘托出和表明对他血统的不在意。
“对不起。”梓瑞愧疚的说。这句【对不起】包含的太多了。他没有保护好她,有些事,他没有告诉她,还有,他将会辜负她。
余婉莹嘴角仿佛带着一分苦意。“我不要听对不起。我不想你和那个女孩成亲,为什么你一定要娶她?你说要教我什么样的【喜欢】叫做爱情的。而且,刚才你也想让她自己退婚的,不是吗?”
梓瑞终于露出一点悲伤。“那个女孩是珊柔郡主,算是梓欣公主的义妹,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她总是护着我。年岁大了,她说喜欢我,可是,我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她是个好女孩,应该有个全心对她的丈夫。因为觉得亏欠我母亲,帝父对我特别关爱,这在宫中代表权势。公主和五皇子都有心登鼎,公主觉得我娶了珊柔就算是公告我支持她的立场。”
“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听公主的话呢?”余婉莹不理解的问。
梓瑞沉默了一会才道:“这是我和公主的交易。”
“什么交易?”余婉莹更是不解。
梓瑞看着波动的湖面,只是摇头不语。
余婉莹突然福至心来,张大眼睛:“是李茗和我吗?”先前她倒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现在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却带着阵阵酸楚的窃喜。
梓瑞终于解释道:“也不全然是。这宫里的一切都错综复杂,种种内情外情,从来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现在不摆明立场的话,也不见得之后就能全身而退,做个安乐的闲散王爷。公主确是比五皇子更有雄才大略。只不过,我既表明了我会站在公主这一边,有什么难为的事,那么我或许就要略微的帮她办的。”
“我差点把我想得那么重要了。”余婉莹不掩怅然神色,有点小小的失望,眼神像迷茫的小鹿。
梓瑞握着她的手道:“不,你很重要。”没有说出来的是:就是因为你很重要,所以我才会现在就自己向公主妥协。他不要她有负担。
“既然我那么重要,你就别娶珊柔郡主了。你娶她,我会心碎的!”余婉莹继续请求道,可是对心碎是什么概念其实是不大理解的。
“如果不是珊柔自己拒婚,那么我就得履行承诺。”梓瑞歉疚的道。
“听她刚才这么说,她喜欢你喜欢得紧,根本就没有要退婚的打算。”余婉莹泄气的说。不过看着梓瑞那张美好的侧脸,心又疼得厉害。
“是我对你食言了,辜负了你。”梓瑞悲伤的说。
有种苦涩堵在余婉莹的喉咙口,她始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事实本是如他所说。是他让她从懵懂无知中仰视起一种叫【爱情】的那种【喜欢】。
这时东方鱼肚,微红的天边和微暗的大地连成一片。
余婉莹吸一口气,一面穿鞋一面对梓瑞说:“我得在天大亮前飞回去,不然会被看到的。我下月初八再来。反正你不大婚我就不放弃。我得亲眼看到你娶别人,那么我才会死心的。”语气平静,尾音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梓瑞想将她的神情看得真切,她却已转了身,腾云而去了。
转身那一刹那,余婉莹的眼中却是突然泛起泪花。
梓瑞望着远去的她,眼中有着几许眷恋。他曾幻想过和她一处安居,共渡一生,只是毕竟是没有这种福气。
。。。
去时觉得远,回来时因为有了去的经验,而且有个赶路的心态,余婉莹和李茗反倒略为半个月就回到了金刚山下。
大片的树林和迎面而来的风,也不过是几个月,李茗再回到故土,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李茗向余婉莹告别,约定明日老地方见。
“爷爷!”李茗推开院子的矮木栅门,叫着在菜圃浇水的李浩闵。
“茗儿!”李浩闵放下浇水的桶,迎向李茗。“你真的回来了!”脸上的欣喜不言而表。
“爷爷,我回来了。你一个人都还安好吗?”李茗问。
“好,好。我们进屋慢慢的说。你看起来成熟多了,告诉爷爷你这几个月的经历。”李浩闵慈爱的打量着回家的李茗,两人一起步入屋里。
于是,李茗简单的把一路上,包括遇到三皇子,余婉莹治疗公主中的囊虫咒和得罪简妃子受伤的事都说了。他略掉的是余婉莹和梓瑞的那一段。
“个把月前,县官大人加官进爵,到别处当大官去了。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举荐了你,而你不负所托的关系。只是,宫里当是你医治好公主的,以宫中的作风,肯定是不会让你走的,你又是如何脱身的?”李浩闵问道。
“那是三皇子的助力了。”李茗解释道。余婉莹把她和梓瑞的对话大约都告诉了李茗,除了梓瑞的生世,因为那毕竟是他的私事。
“那么,你和那位神族姑娘,一起经历了这些,感情自是很要好了?”李浩闵接着又问道。
李茗苦笑:“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婉莹只是把我当做亲人,像哥哥、兄弟一样。一直以来是我自己表错情了。”说完有种落寞的神情。
李浩闵拍拍李茗的肩当做是安慰。这种年轻人的事,由得他们自己去吧。“你还是先到房里歇歇。今天爷爷煮几个你喜欢的小菜。我们爷孙庆祝团圆。”李浩闵改变话题。
“谢谢爷爷。可是,都是爷爷在问我,我都不知道我不在时您都做了些什么呢!”李茗说。
“我还能做些什么?不外是采药、种菜、看书。这种无聊的事你如果也想听,那么等会儿我们一面吃,一面说!去,休息去。”李浩闵赶着李茗回房歇息。
李茗回到简单的房间,一张茶几,两张木椅和一张床,什么都没变,爷爷打扫得一尘不染。他摸摸茶几,看着窗外。
这远山如黛,绿树环绕的山中才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