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推他下水,施大路反制住那人,却被他逃脱了。
当了二十年捕头,追捕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一直追那人追上岸去。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晚正逢溃堤,水一路涨到了岸上,当夜在官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施大路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被洪水带着漂出了几十里远,好在卫轩及时赶到将他救了起来。
外面洪水泛滥,卫轩带他去了附近的山上避祸,直至这几天水退了,他们方往扬州城赶。
一路上的见闻触目惊心,被冲垮的田舍绵延成片,到处飘着腐烂的浮尸。
听说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带着二十万赈灾银、十万石漕运粮、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军队、十位御医南下,至七月上旬便可抵达淮扬。
说罢在外的险情,施大路又问起珍娘的情况。
珍娘摇了摇头。
听说施大路被洪水卷走后,她直如被抽走了魂魄,万事不知。家里能井井有条地维持到现在,既未断粮、也未断药,全赖宝楹一人操持。
若非有她的照顾,珍娘觉得自己肯定捱不到跟施大路团聚的那天。当初连吃饭穿袜子都要爹娘手把手的小宝儿,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夫妻俩又庆幸又欣慰,坐在床头紧紧相拥而泣。
宝楹形单影只地扒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爹娘,默默地低头抹着眼泪。
一张帕子递了过来。
她侧眸看去,是卫轩过来了。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夏衫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蹙着眉心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宝楹没接他的帕子,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用双手环住他的腰肢,慢慢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卫轩,我要吃肉。”她的声音可委屈了,“要吃酱肘子吃油鸡腿吃盘盘兔。”
第92章迢迢
扬州周边村镇被洪水淹没,城内物资匮乏,新鲜的肉食已经送不进来。
不过这难不倒卫轩,他回了趟卫家,在卫家厨房里找到几大箩筐新鲜肉菜。他半点没客气,全部搬去了施家。
施大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鲜香四溢的饭菜,还开了壶海棠春,要跟卫轩不醉不归。
珍娘病了半个月,施大路一回来,她仿佛枯木回春,虽然身上还有些虚弱,可是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宝楹这两天饿得脸都绿了,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肉,幸福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珍娘夫妇看得揪心,他们捧在掌心养大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没让她饿过肚子,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因为一顿吃的高兴到落泪。
倘或这回真出了什么岔子,没有了爹娘的照拂,宝儿以后该过得多凄惨啊!
两人更坚定了要找个人来照顾她的决心。
施大路把目光投向卫轩,卫轩会意,伸臂把宝楹搂进了怀里,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宝楹靠在他肩膀上,人往往在有枝可依的时候最脆弱,忍不住扁起嘴巴,满怀委屈地诉说起这些天的遭遇来。
虽然有惊无险地带着家人熬过了这次难关,可她因此认清了自己就是只能享福的命,吃不了一点苦头。
当听说乔家派来的人每夜在府外砸门,珍娘蹙着眉道:“乔家?”
扬州叫得上名号的大户就那几家,她自然是认得乔家的。
乔氏先祖是游医起家,家训是“悬壶秉正,济世存仁”。珍娘犹记得,她小的时候,还跟乔家的大公子有过口头婚约。
后来,翁老太太用了些手段,把这桩婚约安到了她亲女头上。谁知那乔大公子一直不肯履约,把婚期一拖再拖,惹得翁老太太好不恼火。
后来不知怎的,那乔大公子意外丧生,乔家二公子承袭了家业,顺便继承了兄长的婚约,跟卫二姨喜结连理。
说起来,乔卫两家还是姻亲,乔二爷便是不认得她这门亲,秉承着乔氏家训,也不至于干出这等令人发指的事情才对。
施大路冷笑道:“无商不奸,他们乔氏若真是那般清正,又怎会安下一份这么大的家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