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1 / 1)

又缩回身子,压着嗓音急急地辩解道:“修礼公所做的乃是安邦定国的千秋功业!区区话本,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意儿,岂能与您相提并论?!”

“更遑论您推行的改革之法惠泽黎庶,至今仍在沿用!而晚辈……晚辈的策论却是一塌糊涂……”

“你既然可以用自身的短处去与他的长处相比,为何不肯用自己的长处去比较他不擅长之事?”我放缓了声音。

“……”柳云生张了张嘴,露出不认同的神色,但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辩起,呐呐地重复着,“此乃小道,岂能相比……”

“柳兄为何总要与他作比?”

“自是因为晚辈——”

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攥住衣摆,牙关紧咬。

一道斜阳自断梁间劈下,恰好落在他的膝上。他死死盯着那几根用力到发白的指节,慢慢将它们向后缩入阴影。

良久,一声低哑的呢喃才从他乍然松懈的齿间淌出。

“我想……我曾想,成为和您一样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柳云生似是难堪至极,眼眶瞬间便红了。

可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终是缓缓开口。

“我幼时对您甚为仰慕。听闻您能过目成诵,便每夜潜读,翌日于先生面前佯作背诵,假装自己与您一般天资过人。”

“初时家人皆信了,欣喜若狂,倾尽心思送我拜入大儒门下,盼望我能克绍箕裘、光耀门楣。”

“……可谎言,终究是谎言。”

“父母对我大失所望,唯有恩师不曾斥责,反夸我见贤思齐,谓勤可补拙,只要持之以恒,将来必有所成。我信了恩师的话,自此寒窗苦读、焚膏继晷,以为自己必可企及先祖荣光!”

“……然天资,终不可强求。”

“您十五岁已于殿前夺魁,我十五岁……方才通过府试。旁人都说我肖似先祖,唯独我自己知晓,为了此等微末之绩,我已然拼尽全力。”

“恩师看出我江郎才尽,劝我精心沉淀。可我为了那‘肖似先祖’的虚名,并未听他劝告,总想着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或许便可以了……”

“后来我屡试不第,同窗笑我不自量力,家人怨我枉费光阴,父母时而责骂我怠惰懒散,时而劝慰我大器晚成……”

“那些话日夜在耳边盘旋,扰得人心神不宁。我咬牙忍住不去听,将自己关在房中拼命苦读,连梦里都在背书,总算……考中了。”

“放榜那日,父母喜极而泣,恩师也对我连连称许。一夜之间,我又成了那个年少有为、肖似先祖的麒麟儿。”

柳云生看向昏迷的父母,自嘲一笑。

“府试过后,他们便催我准备乡试,盼着我能秋闱折桂,他日位列朝堂、重振门楣……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做不到了。”

“柳云生不是柳氏的麒麟儿,不过是个……刻鹄不成的庸才。”

“明明只得鸭鹜之形,却偏要装作鸿鹄之姿。拼尽全力想要一飞冲天,却连鸿鹄当年的试翼之崖都未能攀上。”

“我每每执卷,眼前浮现的尽是失望之色、讥诮之态,唯有弃书独处才能获得片刻喘夕。如今更是沉溺于写神鬼志怪的话本,沦为众人笑柄。”

“可我却……我却觉得,哪怕如此,也好过……”

他抿紧嘴唇,没能说出口,只有一声微弱的哽咽散入风中。

“……修礼公,我不配做您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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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在院中进进出出,皂衣玄甲来了又去,没有人对这个角落投来一瞥。

青袍书生却如同坐在闹市的刑台之上,在众目睽睽中深深垂着头,等待那枚将他凌吃的令签落下。

我将声音放得和缓,轻声问道:“柳兄为何认定,林修礼的后人必须个个都是治世名臣?令尊于此道,似乎也不擅长吧?”

“家父……是真的一窍不通,所以才将期望尽付于我。”他低声嗫嚅着,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陈罪,“我作为族中天赋最佳者,自幼便被寄予厚望,却未能达成长辈期许,也辜负了……您的期许。”

“若我说,那位修礼公对他后人最大的期望,便是成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