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经验地背对着床帐坐下。
他并不急着让我伸手,反而先从药箱中取出纸笔铺开,侧身细细端详了我片刻:“老夫观你面白唇淡,气短息弱,行立起坐间虚浮迟滞……可是旧伤未愈,气血亏虚所致?平日里可曾服药调理?若有方子,能否容老夫一观?”
我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我是有伤在身,而非体弱,赶快编了个借口:“在下自幼如此。医师说是天生经脉阻塞,气血两虚,不必强求,所以在下不曾服药。”
“……哦?医师说的?”
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既如此,你身上可有何处不适?”
“没有。”
“当真没有?”他抬眼看来,“你不曾胸闷气短、神疲乏力?不曾手足不温、畏寒易感?不曾晨起昏沉、久坐眩晕?”
“呃……”
这一连串质问堵得我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都有一点。”
可我好歹是神仙之躯,就算现在只剩半个,这些症状对我也没有多少影响。再说它们都是受伤导致的,等伤养好,不就……
“还有呢?”他严厉地问。
“……偶尔身上有些疼。”
“哪里疼?”他立刻追问。
哪里都疼。
魂魄也疼。
我努力让目光不要滑开:“记不清了。”
“……”他盯着我,缓缓点头,“……老夫明白了。”
“把手伸出来。”
我莫名感到一阵紧张,小心地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若是如李苓那样出身昆仑的修行者,以法力探查,可能会发现异常。但普通的人间医师应看不出端倪,最多觉得我有些体虚……吧?
陈太医闭目沉吟片刻,忽而睁眼:“敢问先生贵庚?”
“二十有五。”
他又问:“你五年前,可曾遇到过仙人?”
我:?
我大为震撼:“这也可以诊出来吗?!”
“那倒不是。”他含蓄地道,“只是依你这脉象,老夫实在想不明白,你是如何活过二十的。”
我:“……”
哪有那么严重!
不过是因为这里更靠近天子寝宫,无论是南明离火还是涅槃火的作用都被压制,才让脉象显得断续而已!
他看看我的表情,长叹一声,并未再逼问什么,低头开始写方子。
一面写,一面絮絮叮嘱:“你还年轻,静养几年或许还来得及。往后务必少思少虑,莫要劳心伤神。遇事更要切忌动怒。这人呐,心气一乱,血随气逆,最是损耗底子……”
笔尖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平日里若是觉得倦了、乏了,便歇着,莫要强撑。”
“我没……”
“嗯?”眼角一瞥。
“……我知道了。”
他见我乖乖应下,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将写好的方子推到我面前。
我生前吃补药也算吃出了几分见识,认出这是一副温和滋补的方子,所用的药材都颇为珍贵,尤其是一味百年山参,还特意注明需要三百年以上的,都要赶上我的年纪了。
我试探着开口:“在下初入府中,寸功未立,这般珍贵的药材实在不敢受用,可否请您另拟一方?”
“先生多虑了。”
他宽慰道:“七殿下特地嘱咐过,务必要用最好的药。这方子中的药材虽稀罕,于殿下而言却不算什么,你且安心用着。”
……果然是闻直的意思。
“那便多谢殿下,也多谢您了。”
“先生客气。”
陈太医又嘱咐了一些服药的禁忌,还不知为何反复念叨了好几遍“绝不可私自将药倒掉”,这才提着药箱告辞。
我将他送至门边,回身拿起那张药方,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些药材自然比不上当年锦湆寻来的奇珍。可对于一个刚刚回宫、且明显不得势的皇子而言,绝不是“不算什么”的东西。
今日听闻直与锦煜交谈,言辞虽然还算得体,其余时候说话却如同稚子。想来他从前是在塞外生活,对官话不熟,亦不曾受过拘束,直到入宫后才得名师教导。只是学习的时日尚短,故而言行举止皆显得憨直,又不懂迂回,这才处处得罪人。
即便是如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