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1 / 1)

沈砚心脏猛然一紧,眼前晃过被戳成烂肉的晟帝和两名身首分离的皇子。

他表面不动声色地躬身行礼,顶着那道饱含恶意的目光,平缓地道:“七殿下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平素亦对在下不薄,在下理应回报,为殿下选一种既不令他太过痛苦,又不失体面的法子才好……”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在脑中飞快思考脱身方法。

——拼死拖住国师,让殿下逃走?

一个内侍、一个文士、一个站不起来的重伤患,加起来能拖住国师几息?

——高喊向禁军求救?

先不说祭坛外是否还有禁军驻守,时间上也来不及!

——说服国师只取一部分血,不要伤及殿下性命?

怎么可能,那妖道开口就是“尽数交予”,摆明了不会放过他!

还有什么办法?!

“……毕竟七殿下乃是天潢贵胄,龙子凤孙,纵然到了这一步,也该保有一份皇室的尊严……”

装作顺从偷袭?

利益交换?

求饶?

做不到,不可能,绝不……

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殿下?!

沈砚你快想啊!快想啊!!!还有什么——

“七殿下,非陛下血脉。”一个低哑的声音说。

沈砚在高度紧张之下没能反应过来,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在下身为幕僚,若不能为主君谋得体面,岂不是辜负了……啥?!”

李三思紧跟着:“啥?!”

闻直也:“啥?!”

三双目光嗖地一下落在了陆峥身上。

驴指挥使的胸腹被铜箩筐裹得很紧,说话很是困难。加上他比其他几人更了解那妖道是个什么货色,根本不觉得他们能从对方手里逃出生天,也就从始至终不曾开口。

但他方才听到沈砚那些拖延时间的车轱辘废话,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

“七殿下,乃胡姬所出,生父不详。”陆峥断续地说着,余光扫过祭台上晟帝的尸梯,稍微一顿,平静地移开,“我曾奉陛下密旨,暗中调查,查实殿下非其亲子,不具皇室血脉。”

三双眼睛都瞪圆了。

连国师都面露诧异:“哦?此事当真?”

“是。”

陆峥语气笃定。

国师饶有兴致地挑眉。

下一刻,闻直只觉得眼前一花,远在祭台上的国师已近在咫尺,原本挡在他前方的李三思和沈砚都摔在了一旁。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面颊便传来一阵刺痛——国师指尖托着一滴殷红的血珠送到唇边,舌尖轻轻一舔。

“……”

短暂的沉寂后,一声轻笑在祭坛里荡开。

那笑声很快变成了狂放的大笑。国师手肘随意撑在七皇子的肩上,笑得前仰后合,抬起掌心拍了拍他的脸颊:“那老东西唯一舍不得杀的宝贝儿子,竟然不是他的种?!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有收着力气,两三下便将闻直的脸颊拍得通红。那道指甲划破的细微伤口也崩裂开,一缕鲜血顺着尚有些稚嫩的轮廓滑过,滴在他怀里的陆峥身上。

陆峥目光一凝,正要说话。

揽着他肩膀和膝弯的手倏地收紧。

陆峥抬起眼,只看到小孩满脸迷茫,呆呆地反问:“我怎么会不是我爹的种?我明明是他找了好多年才找回来的!我爹还说他花了好大的力气为我铺平了路,要我当太子,把江山都留给我呢!”

天魔闻言,笑得更加乐不可支。

晟帝那老东西是何等的阴狠狡诈?年轻时为了掩藏卖屁股上位的秘密,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将有功之臣满门抄斩。到了年老时,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又费尽心机挑拨自己的三个儿子内斗得你死我活。如今为了飞升成神,更是暗中设局诱使三皇子逼宫,再亲手砍了他的脑袋用以血祭,大义与好处一个都不落……

可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让一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啄了眼?!

妙啊,真是妙极了!

世间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戏码吗?!

啊。

确实有……

天魔的笑声渐渐收敛,歪着头,打量着一脸茫然的闻直,目光从戏谑变成了某种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