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扶苏监国第七天,推行纸张与印刷(1 / 1)

漫天黄土在风中散去。

关东的杀气还没吹进函谷关。

咸阳城安静得像一滩死水。

咸阳宫正殿。

巨大的青铜香炉里吐着冷清的青烟。

这是扶苏监国的第七天。

扶苏靠在黑漆宝座上。

面前的青铜长案上,竹简堆得像一座小山。

几根麻绳断了,散落的竹片滚到桌角。

散发着一股发霉的酸木头味。

台阶下方。

李斯跪坐在矮案前,整个人瘦脱了相。

老头子眼窝深陷,两团黑眼圈像抹了锅底灰。

眼角挂着一小坨没擦干净的眼屎。

他右手死死捏着毛笔,在竹简上费力地写字。

每写完一卷,就得双手捧着沉重的竹木,费劲地搬到另一边。

这七天,他每天被逼着干十二个时辰。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椎骨咯吱作响。

老狗快累瘫了,但他不敢停。

一停,大雪龙骑的陌刀就要落下来。

扶苏盯着眼前那堆破木头。

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这堆重达百斤的竹简,记录的公文内容,搁在后世连两页纸都填不满。

批阅慢得像蜗牛爬。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抓起一卷竹简。

用力砸在青铜案面上。

“砰!”

闷响震得大殿回音。

李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毛笔直接在竹片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吓得赶紧趴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扶苏没看他。

他在脑海中点开了那道淡蓝色的光幕。

扣除抄家灭族攒下的暴君值。

“兑换造纸术。”

“兑换活字印刷术。”

系统发出两声清脆的滴答声。

大量繁杂的工艺图谱、材料配比,瞬间塞进扶苏的大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站起身。

“传少府将作大匠。”

扶苏的声音冷硬。

半炷香后。

少府将作大匠陈铁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

这是个满手老茧的粗壮汉子。

进门就跪在血还没洗干净的木地板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以为长公子要拉他出去砍头。

扶苏走下台阶。

把一块刚写好字的木牍扔在陈铁面前。

“按上面写的。”

“去城外找树皮、破麻布、旧渔网。”

“一个时辰内,把偏殿外的广场清理出来,架上三口大铁锅。”

陈铁满头大汗,双手捧着木牍,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材料配比。

但他懂听话。

“诺!”

偏殿外的广场上。

烈日当头。

三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猛火上烧。

锅里的水沸腾翻滚,冒着大股大股的白气。

几十个赤着膀子的少府工匠在火边忙活。

陈铁亲自带头。

把捣碎的树皮和破麻头倒进滚水里。

撒入石灰。

刺鼻的碱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扶苏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盯着那锅浑浊的浆糊。

熬煮,打浆,捣烂。

工匠们抡着大木槌,把那些杂物砸成细腻的纤维烂泥。

最后倒进一个方形的大水池里。

“用细竹帘捞。”

扶苏指着水池,下达指令。

陈铁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细密竹帘。

斜着插进水池,轻轻一荡,再平平地端出来。

水顺着竹帘的缝隙漏下。

帘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白色纤维膜。

连在一旁待命的李斯都看傻了眼。

他拖着酸痛的老腿,凑到水池边。

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张湿漉漉的白膜。

“烘干。”扶苏下令。

工匠小心翼翼地把竹帘倒扣。

那层白膜贴在一面烧热的火墙上。

水分迅速蒸发,冒出丝丝白气。

片刻后。

边缘微微翘起。

陈铁用手轻轻一揭。

一张平整、微黄的薄片,从火墙上剥落下来。

轻薄如蝉翼。

风一吹,在工匠粗糙的手里哗啦啦作响。

大秦的第一张纸,造出来了。

陈铁咽了口唾沫,双手捧着这张纸,举过头顶。

跪行到扶苏面前。

扶苏伸手接过。

质感有些粗糙,但足够书写了。

比那些死沉的竹简强了一万倍。

他转过身,把那张纸递到李斯面前。

李斯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在纸上了。

他双手颤抖着伸出去。

指尖刚碰到纸面,触电般地缩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捏住。

薄。

软。

轻得没有分量。

李斯把纸凑到眼前,对着太阳光照了照。

能看到里面细密的植物纤维。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到矮案前。

抓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手抖得厉害,他在纸上重重画了一道。

墨汁瞬间吃进纸面,干脆利落。

没有晕染,没有散开。

字迹清晰得刺眼。

“这……这是何物?”

李斯声音发着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磨出老茧的手指。

再看看眼前这张轻薄的白纸。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重量了。

如果全天下的公文都用这东西,一辆马车能装下以往十个粮仓的竹简。

“这叫纸。”

扶苏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但这就完了吗?

差得远。

他转头看向另一批工匠。

“让你们刻的胶泥字块,做好了吗?”

两个老工匠抬着一个大木盘走过来。

盘子里,全是四四方方、指头大小的胶泥块。

每一个泥块的顶端,都反刻着一个大秦的小篆字体。

放在窑里烧得硬邦邦的。

扶苏走到一张宽大的木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铁框。

“李斯,选一段《商君书》。”扶苏吩咐。

李斯还没从纸张的冲击中缓过神。

他趴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背出了一段商鞅的法家经典。

工匠按照扶苏的指示。

在泥字堆里飞快翻找。

把找出来的字块,一个个排进铁框里。

字块之间洒上松香、蜡和纸灰的混合物。

铁框底下点起炭火微烤,松香融化。

再用一块平整的木板在上面重重一压。

字块变得平整如砥,死死固定在铁框里。

一块活字排版印版,瞬间成型。

“刷墨。”

工匠拿起一把软毛刷。

蘸满浓黑的松烟墨,在排好的字块上均匀地刷了一层。

黑亮的墨汁覆盖在凸起的反字上。

扶苏走上前。

亲自拿起一张刚烘干的白纸。

平平地覆在沾满墨汁的活字版上。

他拿起另一把干净的软刷。

在白纸背面上,不轻不重地顺向扫过。

纸张与字块紧密贴合。

周围安静得可怕。

刚刚赶到偏殿的几十个文武官员,全缩在台阶下。

他们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死盯着扶苏手里的刷子。

扶苏放下软刷。

捏住白纸的两个角。

轻轻往上一揭。

“刺啦。”

纸张离开活字版的声音。

扶苏把手里的白纸转过来,面向台阶下的百官。

一张微黄的白纸上。

整整齐齐地印着上百个清晰的秦篆。

字迹端正,墨色饱满。

没有任何错漏和涂抹。

百官倒吸一口冷气。

嘶嘶的抽气声响成一片。

李斯像条脱水的鱼。

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

他干了一辈子文书工作。

这一页字,如果让少府的刀笔吏用刻刀在竹简上刻。

要一刀一刀地削,起码得耗费半个时辰。

如果刻错一个字,整条竹简就得刮掉重来。

而现在。

长公子只用了扫一下刷子的功夫。

“再印。”扶苏把纸扔在桌上,下达指令。

工匠再次刷墨,覆纸,轻扫,揭开。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十张。

短短几息之间,十几份一模一样的《商君书》摆在了桌面上。

速度快得像是在变戏法。

一个胖官员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指着桌上的白纸,手指头乱颤。

“神迹……这是神迹啊!”

文化和知识的传播,在这个时代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一卷竹简的成本,足够平民一家吃上几个月。

只有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才有财力去囤积竹简。

他们垄断了文字。

就垄断了做官的渠道,垄断了朝堂的半壁江山。

所以他们才敢在朝堂上抱团,才敢对皇权指手画脚。

扶苏扯了扯嘴角。

脸皮上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印满字迹的白纸。

纸张在风中抖动,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有了这东西。”

扶苏看着台阶下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

“世家大族还想拿捏知识?”

没人敢接话。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们隐隐猜到了长公子想干什么。

那是一种比五马分尸还要恐怖的根基毁灭。

扶苏转过身,提笔蘸墨。

没有任何排版。

他直接在这张白纸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大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迹未干。

他捏着白纸的一角,直接扔在李斯的脸上。

白纸轻飘飘地盖住了李斯的老脸。

李斯慌忙扯下纸张。

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老头子的手腕猛地一抖。

白纸掉在地上。

那道新诏令,比刀子还要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