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嬴政看着万斤土豆,太阿剑掉在地(1 / 1)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汉白玉台阶上弹开。

沉重的铁靴声从大殿两侧的阴影里踏出。

四名体型魁梧的大雪龙骑,两人一组,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粗糙的麻绳勒进生铁肩甲,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龙骑兵大步走到台阶边缘。

没有任何行礼的废话。

双臂一甩。

“砰!”

两个巨大的麻袋重重砸在嬴政脚下的青石板上。

地面猛地一震。

灰黄色的尘土从麻袋缝隙里炸开,呛进了嬴政的鼻腔。

嬴政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太阿剑。

剑刃横在胸前。

老头子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麻袋,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扶苏走下台阶。

左腿还是有些跛,他没掩饰。

走到麻袋前,他拔出腰间的一把青铜匕首。

刀刃挑进扎口的麻绳。

用力一割。

绳子断裂。

麻袋口豁然散开。

几十个沾着黑泥的褐色疙瘩,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

在青石板上骨碌碌乱转。

一颗拳头大的泥疙瘩滚到嬴政的布鞋边缘。

停住了。

散发着一股生泥土的腥气。

嬴政低着头。

看了看脚边的泥疙瘩,又抬头看向扶苏。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这什么东西?”

“粮食。”

扶苏把匕首插回腰间。

“我叫它土豆。”

嬴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粮食?

他打了一辈子仗,吃过精细的粟米,也咽过发霉的麦麸。

没见过这种长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产量多少?”嬴政嗓子沙哑,顺嘴问了一句大秦农官最常问的话。

扶苏看着他。

声音在闷热的广场上飘开。

“亩产,万斤。”

风停了。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在狂奔的三天三夜里被风吹坏了。

或者是这个逆子在故意消遣他。

万斤?

大秦最好的水浇地,老农累死在田里,一年撑死打三百斤粟米。

“你当朕老糊涂了?”

嬴政猛地握紧太阿剑。

胸腔里的怒火再次往上撞。

“拿几块泥疙瘩,编个神仙数字来糊弄朕?”

“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话音刚落。

台阶下那群跪在泥水里的百官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动。

大司农赵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官服上全是泥,头顶的官帽早不知道丢哪了。

脑门上还有刚才磕头留下的干血痂。

“陛下!是真的!”

赵延嗓子完全哑了,破锣一样的声音透着一股疯癫。

他直接扑到那个散开的麻袋前。

双手抓起两颗土豆。

也不管上面的黑泥,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赵延一口咬下去。

黄白色的果肉露出来,汁水混着泥沙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臣亲手挖的!满朝文武都看着!”

赵延一边大嚼,一边把手里的半块土豆举向嬴政。

“一根藤底下,结了十几斤!”

“一亩二分地的皇家试验田,就在城外三十里。”

“过秤了!真真切切的一万两千斤啊陛下!”

嬴政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看着赵延那副疯狗护食的模样。

这是大秦的九卿之一,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司农。

没人敢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在皇帝面前发疯。

“陛下!”

又一声嘶嚎响起。

李斯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

老头子瘦得像皮包骨,右手腕上还缠着一根脏兮兮的破布条。

李斯从怀里掏出一卷揉皱的白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墨字。

他双手捧着纸,递到嬴政面前。

“这是刚才在城外算出来的账。”

李斯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三十万长城边军,一年耗粮数百万石。”

“关中百姓推车运粮,十石粮走到北地只剩一石。”

“现在不用了!”

李斯手指头哆嗦着,指着地上的土豆。

“只要在北地种上十万亩这东西。”

“军粮就地解决!”

“大秦的男丁不用再死在运粮的道上。”

“咱们再也不用看那些世家大族的脸色要粮了!”

嬴政站在原地。

手里的太阿剑有些发沉。

他缓缓弯下腰。

老迈的膝盖骨发出两声干涩的脆响。

他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左手。

抓起了停在脚尖前的那颗土豆。

沉甸甸的。

压手。

表面沾着地里的湿气,还有些冰凉。

嬴政用大拇指的指甲,在粗糙的表皮上用力刮了一下。

褐色的皮被刮破。

露出里面实打实的、淡黄色的果肉。

一股浓郁的生淀粉味钻进鼻腔。

他张开嘴。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血珠。

直接在这颗带泥的土豆上咬了一大口。

生脆。

有些涩。

满嘴的土腥味。

咽下去的时候划得嗓子眼发疼。

但到了胃里,那是一股沉甸甸的坠胀感。

那是粮食特有的底气。

能活命的底气。

嬴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嚼着嘴里的生土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眶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密。

一万斤。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数字一出来。

他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他十五岁登基。

除嫪毐,贬吕不韦。

挥师东出,扫平六国。

打了整整二十年的仗。

这二十年里,他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赵国的李牧,也不是楚国的项燕。

他最怕的是军报上写着“粮草告罄”。

为了筹集军粮,他不得不向关中的老氏族低头。

不得不捏着鼻子忍受那些世家大族的盘剥。

大秦的江山,有一半是被粮草生生卡住脖子的。

前方的将士在饿着肚子拼杀。

后方的民夫饿死在驰道两旁。

他这个皇帝,当得憋屈。

现在。

他看着手里这块被咬了一口的泥疙瘩。

再看看那两个破开的麻袋。

最后,目光越过台阶,落在那上千名如铁塔般的大雪龙骑身上。

破局了。

世家大族囤积居奇的筹码,成了废纸。

儒生们用来煽动流民的饥荒,成了笑话。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

扶苏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

杀世家,杀儒生,杀旧臣。

把大秦的旧规矩砸得稀巴烂,就不怕天下崩盘吗?

现在他懂了。

手里捏着亩产万斤的粮食,背后站着几万刀枪不入的铁骑。

还留着那群吸血的蛀虫干什么?

大秦这艘旧船,确实载不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了。

嬴政的手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大半辈子都在缝缝补补。

靠着法家的严刑峻法,靠着帝王的制衡之术。

勉强维持着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

他以为扶苏软弱,守不住他打下的这片江山。

结果。

这个他最看不上的长子。

直接把这片江山的底座给换了。

换成了一块刀枪不入的生铁。

嬴政慢慢抬起头。

看着站在台阶上方的扶苏。

玄袍,短剑,眼神冷漠。

这才是真正能压住万国、碾碎一切的绝世暴君。

一阵风吹过广场。

吹散了些许闷热。

嬴政的手指渐渐失去了力气。

手心里的汗水混着血水,滑腻无比。

他松开了右手。

“哐当。”

一声脆响。

象征着大秦无上皇权的太阿剑。

无力地掉落在了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