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朕的国库,怎么比朕走之前多十倍(1 / 1)

“哐当。”

太阿剑砸在青石板上。

青铜剑身反弹了一下,磕出一道刺眼的白印。

嬴政的右手彻底脱了力,指尖上的血珠子顺着指甲盖往下滴。

砸在沾满黄土的鞋面上。

扶苏看都没看地上那把象征皇权的剑。

他左手在大腿根外侧虚虚地抓了一把。

布料黏在未愈合的伤口上,闷得人心里发燥。

他右手探进宽大的玄色袖管。

掏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很薄。

风一吹,边缘哗啦啦作响。

扶苏把册子递了过去。

嬴政下意识伸手接过。

刚一入手,老头子的眉头就死死拧了起来。

太轻了。

轻得像是一团揉好的干棉絮。

但表面又带着一丝毛糙的韧劲。

他低头看去。

不是丝帛,不是竹简。

是一叠裁得四四方方的白色薄片。

被一根结实的麻线从侧边穿透,死死钉在一起。

边缘被他手心里的血水一浸,瞬间染红了一小块,血迹顺着纤维飞快散开。

“这什么东西?”嬴政嗓子发干。

“纸。”扶苏语气平淡,“少府刚造出来的。”

“比竹简轻一万倍。”

嬴政没心思管什么纸不纸。

他翻开第一页。

薄薄的纸面上,印着一个个方正清晰的黑色秦篆。

墨香混着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老头子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了。

“赵高家产充公账录。”

下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

“马蹄金,一百二十万两。”

“蜀锦,八万匹。”

“东海明珠,四斛。”

嬴政的眼皮狂跳。

他大拇指死死按在那行“一百二十万两”上。

粗糙的指甲直接把纸面刮破了。

大秦一年的赋税,刨去官员俸禄和长城边军的军饷。

国库里能剩下五十万两金子,他这个当皇帝的都能笑醒。

一个太监。

床底下藏着他大秦两年的岁入?

他猛地翻过一页。

纸张太薄,加上他手抖得厉害,直接撕下来半个角。

他没管,眼睛像饿狼一样盯着下一行。

“李斯相府查抄(部分)。”

“私庄良田,三万亩。”

“精钢甲胄,三千副。”

“陈粮,五十万石。”

嬴政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一个大秦左丞相。

天天在朝堂上哭穷,说国库空虚,让他在后宫节省用度。

背地里私庄的粮仓,比咸阳宫的冰窖塞得都满!

再往后翻。

是关中三大世家的抄家总账。

这一页的数字,长得让人眼花缭乱。

“收缴良田,六十五万亩。”

“存粮,两百三十万石。”

“各色铜钱、布帛、生铁,折合半两钱,三亿五千万。”

嬴政的手僵在半空。

册子从手里滑落。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捞了一把,把账册死死抓在胸口。

力气大得把那叠纸揉成了一团废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脑子里全是一串串疯狂跳动的数字。

他打了一辈子仗。

灭韩,灭魏,灭楚。

哪一次出兵不是把国库掏得底朝天。

当年王翦带六十万大军灭楚。

临行前在灞上,死皮赖脸地跟他要田要宅子。

为什么?

因为王翦知道国库空得跑老鼠,怕他这个当皇帝的起疑心,只能靠着索要固定家产来装贪财自保。

他嬴政为了省出几万石军粮,把后宫的肉食都减了一半。

晚上饿得睡不着,只能喝凉水。

他为了大秦的江山,活得像个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

天天平衡世家,安抚勋贵。

生怕哪边断了钱粮的供给。

结果呢?

嬴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玄袍的长子。

儿子监国。

没去算账,没去求人。

提着一把剑,带着一群兵,挨个踹开大门把人砍了。

就这么几天功夫。

大秦的国库,膨胀了十倍。

十倍!

嬴政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辛苦维持了十年的天下平衡,像个可笑的夜壶。

原来钱都在这群人的地窖里发霉。

原来杀人,才是大秦最快的敛财方式。

“这账……”

嬴政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都入库了?”

扶苏点点头。

“治粟内史王琯亲自过秤的。”

“外库塞满了,现在正把生铁和布帛往偏殿的廊柱底下堆。”

嬴政转头,看向跪在泥地里的王琯。

王琯吓得一激灵,赶紧趴伏在地。

“陛下,臣……臣用性命担保,一个大钱都不差!”

“国库的木门槛都被金砖压断了!”

嬴政的两条老腿开始打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

一屁股坐在了台阶边缘的一尊石雕异兽背上。

冰凉的石头硌着他的尾椎骨。

但他觉得无比踏实。

钱有了。

粮食也有了。

刚才那万斤一亩的土豆,加上这账册上恐怖的数字。

大秦的战争机器,被彻底灌满了猛火油。

随时可以把整个天下再碾碎一遍。

但嬴政毕竟是当了三十年王的人。

狂喜和荒谬过后,他残存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死死捏着手里那团皱巴巴的账册。

关东六国。

那片庞大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潜伏的复国势力。

楚国的项燕余部,韩国的贵族,魏国的门客。

那些人像暗沟里的老鼠,杀之不尽。

以前大秦靠着律法和关中的钱粮压着他们。

现在扶苏在咸阳城大开杀戒。

世家大族被灭门的消息一旦传出去。

关东的那些老氏族和六国余孽,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抱团造反。

逼急了,他们会倾尽所有家底,拉起几十万叛军。

大秦的主力全在长城和百越。

咸阳城里就剩下几万卫戍军,连个像样的带兵将领都没有。

嬴政喉结滚动。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浮起一层病态的苍白。

他手里有钱,有粮。

但他没有刀。

这就像一个三岁小儿,抱着一块巨大的金砖走在闹市里。

嬴政咽了口唾沫。

死死盯着扶苏的眼睛。

指着手里皱成一团的账册。

“钱粮都有了,但若六国余孽联合造反……”

老头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拿什么镇压?”

扶苏笑了。

他没有顺着往下说。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着高高的咸阳宫墙上方。